第 55 章 · 你选谁?(1 / 2)
“韩使非……拜见秦王、太子。”
韩非尽力清晰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意思,然而字词之间总难免有微小的停顿,像某种停在枝头的小鸟,动起来时一卡一卡的,像掉帧一样。
在场没有人会因此笑话他,秦王很礼貌道:“韩使远道而来,着实辛苦,赐座。”
韩国就在秦国旁边,巴掌大点的小地方,怎么也谈不上远道,但秦王这么说了,谁还会出言反驳不成?
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李世民潜移默化的成果了,秦王和太子是有座位的,不必再辛苦自己的腿了,而客人们都有软垫和支踵,各取所需,求同存异,皆大欢喜。
“多谢……秦王。”韩非在李斯对面坐下来,久别重逢的师兄弟两人刚一对上目光,就纷纷自觉又默契地错开来,好像互相都不太熟似的。
“韩非师兄好。”小太子才不管空气里的氛围多么微妙,这跟他有什么关系?
他笑容纯良,大大方方地向韩非问好:“我是荀先生去年刚收的弟子哦,师兄还没有见过我吧?”
韩非听说过荀子来秦、为太子师的事情,不过都是在韩国的朝堂上听说的,他这两年与荀门断了书信,和师兄弟们的关系也不尴不尬的。
“不敢当太子……一声‘师兄’。”韩非道,“我为……秦韩友好而(来)……”
“怎么就不能叫‘师兄’了?”浮丘伯开口就是喷,还喷得有理有据,“太子都能叫我师兄,我什么出身,既无爵位也无官职,甚至在外都没什么名气,太子乐意叫,我也乐意听。怎么,叫你就叫不得了?难不成是我们辱没你了?”
韩非微惊,有点茫然和莫名,又有点难以言说的动容,心里千折百回,说出口的却只是:“非……并非此意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他话音未落,浮丘伯就已经接了一句,显得韩非更慢了。
“我立书传法,言儒者……为五……”
“为五蠹之一!”李世民帮他说完,“所以韩非师兄和儒家划清界限了,是这个意思吧?”
“是……”
“通古也研法家,还在秦国当了廷尉,他怎么没有跟我们划清界限?偏偏你,韩国公子,就连封信都不给先生写,一走数年,毫无音讯,有你这么当学生的吗?”浮丘伯急吼吼怒斥。
嬴政的脑袋边上都要冒出问号了,——这都什么话题?怎么扯这种鸡毛蒜皮上去了?
“是……是学生的错。”韩非惭愧而坦荡道,“然,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“这句话是孔子说的。”李世民乐道,“看来荀先生教的东西,韩非师兄也没有忘哦。”
韩非垂着眼,像是默认了,又像是在表示不赞同,只是没有出言反驳。
“公子的文章传到咸阳,寡人甚是喜爱,彻夜通读,请公子前来,也是想长谈‘法’‘术’与‘势’。”嬴政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。
韩非闻言,正襟危坐,回答道:“我所欲言,皆……皆在文章之中。”
韩非的“法术势”之论(),聻?????抗?鉤N詢?蒅瞃ツ[()]ツ『来[]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』(),能忍住不疯狂打滚的,都是注意形象管理的王者大猫了。
李世民却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。
嬴政很奇怪地看向他:“你方才要说什么?”
“假如,我是说假如,请诸位代入一下普通的黔首,不是秦王,不是公子,没有那么尊贵的地位,当然也可以是底层的文吏,军中的将士,朝中三公九卿之外的臣子……”
李世民的前摇超级长,绘声绘色道:“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项,一个是为父为君的国王,非常喜欢搞权术,拉拢权贵,打压功臣,偏听偏信,老谋深算,跟他说话得有一百个心眼子,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,在他手下做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;
“另一个是年轻的公子,性情爽朗,待人以诚,能力与品行都不错,和他相处比较轻松,彼此关系和睦,不同担心他随时会猜忌和打压自己……”
“那我选年轻的公子!”浮丘伯毫不犹豫。
李世民甚至话都没有说完,他就做出了选择。
“浮丘师兄决心下得这么快吗?”小太子吃惊。
“那还用说吗?我是去上朝的,又不是去上坟的,每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,咋的,我是他仇人啊,就想着利用完丢掉?”浮丘伯撇撇嘴道,“我可不乐意受这罪。”
“师兄倒是真性情。”
“臣……”荀子沉吟片刻,郑重其事道,“兴许也会选那位公子。”
众人皆侧目,李斯提醒道:“然而那只是位公子,并不是太子。”
“这样贤良的公子,能得众人爱,那他会有机会成为太子的。”荀子笑道,“待人以诚者,人必以诚待之。跟随他的人多了,他自然就有了向上的力量。”
嬴政冷静地看向太子,道:“你所举的例子,过于泾渭分明了。嶽戈”
李世民只是微笑,并不反驳。他只是突然想起来,上辈子他好像就是帝王心术的受害者,深知权术之弊端。
“法术势结合,就已经能造就一个英主了,大权在握,号令天下,四海宾服,指日可待。”嬴政目光炯炯。
韩非适时道:“如此,霸业……可成。”
李斯默默同意:“于秦而言,确是良策。”
浮丘伯嗤笑道:“所以我讨厌你们法家,根本不把人当人,好像所有人都是杀人的武器,舂米的工具,活在世上只需要重复做一件事,没有脑子,没有喜怒,没有自由,没有反抗的余地,只要有一点行差踏错,从此人生便毁于一旦。”
“明知律法严明,何必非要去触犯?”李斯针锋相对。
“律法,狗屁律法!”浮丘伯怒火中烧,“你们秦国的律法有多苛刻,你不知道吗?光一个连坐,连累多少无辜,你们不清楚吗?什么都没有做错,就要被牵连下狱,换了是你你愿意吗?”
来了,李世民心道,总算让他逮到机会正式讨论秦法太严这件事了,之前因为顾及到秦王的王位还不够稳
() 事的过程当中,几乎控制不住把自己代入进去。
他好像能明白太子在想什么,也能想象得出太子都遇见了什么,发生了什么。
甚至需要刻意地强迫自己努力从故事里抽离,才能不那么身临其境。
“如此吗?”嬴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垂下眼帘,宛如一座没多少活气的神像。
这个气氛实在让人坐立不安,李世民有点受不了,主动问道:“收到信的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还活着。”嬴政只能这样回答。
“太子有妻儿吗?都还好吗?”
“尚好。”
李世民略微放下了点心,又惦记起其他来。
“那鹞鹰的寿命最多也就二十几年吧,它还好吗?”
“没过多久,绝食而亡了。”
“死了?!”李世民怔住,喃喃道,“绝食而亡……它……”
嬴政神情淡漠,却愿意与他多解释几句:“没有人告诉鹞鹰它主人的事,但它有灵性,不知怎么知道了,整日在梁上发呆,盯着……棺木,不肯吃喝,强喂也不行。它会飞走,再趁晚上偷偷飞过来,整夜整夜盯着那……棺木。三五日后,它便不动了……我让人把它取下来,摘了片羽毛入棺,而后把它葬在了东宫的花园……”
四岁的太子饲养了几个月的小鹰。
二十五岁的太子离开人世。
年老的鹞鹰便追着它年轻的主人而去了,这算是一种圆满吗?
他们会在地府重逢吗?
(未完待续。)
56·二凤carry全场
“秦法之连坐,自商君始,虽令黔首畏法如虎,表面上减少了刑狱之事,但冤情却更多了。”李世民正色道,“‘令民为什伍,而相牧司连坐,不告奸者腰斩,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,匿奸者与降敌同罚’,[1]这一条,无论如何都过于严酷吧?”
“太子以为连坐严酷?”李斯立即反驳,“十家为什,五家为伍,若一人犯罪,邻里举报,那不仅不会被连坐,还能得到丰厚赏赐,这怎么能算严酷?”
“廷尉所说的,是最好的情况。但实际上有多种结果。譬如,家人知晓,但心生不忍,没有告官呢?”
“那便与投降敌人同罪。”李斯不假思索。
在秦国,投降敌人是重罪,一般处以死刑,还要连坐家人,或没收财产,沦为奴隶。
“如果一个人在大街上乱丢脏物,按秦法该判黥刑,在脸上或额头刺字涂墨,然后罚去做劳役。[2]廷尉精通律法,能不能告诉我,这劳役是去做什么?做多久?”李世民好整以暇,徐徐问之。
“男者修筑城墙,挖渠铺路,女子多去舂米捣粟。通常是四年。”李斯回答得极快,也很准确。
李世民要的就是他准确,朗声道:“也就是说,丢个废弃物就得在脸上留下一辈子的疤痕,让世人都知道他是有罪之人,还要做四年辛苦的劳役。——就因为丢个废物,一辈子就都毁了,
就得按藏匿罪惩处——最终可能腰斩。是这样吗?()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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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廷尉觉得县令会如何判?”
“如果是臣,自当搜集证据,依法处置。”
“一人犯罪,累及邻里五家十家,人口众多,难以一一辨明,依诸位的见识看,这么多人里,蒙冤的可能大不大?县令县丞为了快快结案,一刀切下去,直接连坐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
浮丘伯不客气道:“那得看这些人愿不愿意送点钱了。有财帛自然无辜。若是两手空空,不连坐你连坐谁?谁叫你儿子乱丢脏东西,你还不举报的?什么你不知道?你怎么证明你不知道?证明不了就去死吧!”
“浮丘兄言过其实了。”李斯严肃道,“收受贿赂也是重罪。”
“范雎还收过贿赂呢。”李世民哼了一声,“一国丞相尚且如此,还能指望底下的小官小吏个个正直无私吗?”
荀子捋着胡子,叹道:“那恐怕会有不少冤案……”
李斯仍镇定道:“太子若觉得有冤案,可召廷尉上下复审。”
“连坐之法已过百年,中间冤死过多少人,廷尉你数得清吗?”李世民步步紧逼,“即便今年审出了几桩冤案,那些受冤的人也不知道身在何处,葬在何处,割鼻子砍脚趾刺面宫刑的刑罚也不可能再收回去。那不是白白受冤了吗?”
李斯已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,只有一条路可走,但他思来想去,竟只能顺着太子,抛出对方想要的问题:“那太子以为该如何?”
“父王,臣以为当废肉刑与连坐,使刑罚不至于累及无辜,蒙冤之人能尽量少受苦楚,轻罪不该重罚,罪与刑不平衡,只会使百姓提心吊胆,畏法而怨怼。”
李世民掷地有声,殿内静谧了一秒,嬴政旁观沉默到现在,轻叩桌案,问:“这些话,你琢磨很久了吧?”
“以前想的比较少,最近几个月想的多。”李世民笑了笑。
“为何最近多?”嬴政又问。
“因为韩非师兄要来了。”李世民坦坦荡荡,“师兄要来,就得讨论他的文章,那法家的廷尉就得旁听。他们都在的话,那加一个荀先生也很正常。这么整齐的场面,就可以议论我想议论的话题了。”
“怎么不单独和寡人说?”
“我希望以太子的身份,在正式的场合,认认真真地谈论改革律法的事,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哭闹。”小太子仰头看着他。
依然很幼小的外表,但嬴政却无法忽略他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。
在场众人,也是如此。
“你可以上奏。”
“会被驳回的,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不在朝会提及?”
“阿父推崇法家,谁不知道?在朝会上一提,太严肃了些,显得太子好像要和王上分庭抗礼,会有些人不明所以,着急忙慌地站队的。那比较起来,肯定是支持法家的人多,毕竟
() 停滞了,整日浑浑噩噩的,仿佛清醒,又仿佛在做梦。
他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的太子。
青云也不吃不喝地看着它的主人。
他们毫无交流,仿佛看不到彼此的存在。
但他们一直在同一空间里,做着同一件事。
只是鹞鹰能绝食而死,嬴政却不能。
——他不能,因为他不仅是一个父亲,还是这天下共主。
每天,每天每天都有人,有很多人来劝他,劝他节哀,劝他用食,劝他给太子办葬礼,劝他为了大秦保重自己,劝他还有很多没做的事……
可嬴政什么也不想做。
他只觉得很烦。
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一看,陪一陪他的孩子,这也不可以吗?
连一只鸟都可以做到的事情,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呢?
因为他是一个人,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皇帝?
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,却连这点任性的权力都没有吗?
悠悠苍天,何薄于他?
为什么偏偏带走他的太子?
嬴政甚至有些憎恨,却不知道自己该憎恨什么。
他眼睁睁看着太子吐血昏迷,不治身亡。
太医令仓皇摇头,无力回天。
奉常爱莫能助,噤若寒蝉。
赤松子也道命数如此,无法逆转。
嬴政却不信,不服,不肯认命,他抓来所有楚地巫祝,逼迫楚巫献祭招魂,不成便杀,直杀得人头滚滚,鲜血横流。
那个下蛊的巫女是死得最早的一个,她死前却大笑道:“这是你们大秦灭楚的代价!都说你爱护太子,爱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,那就挖掉你的眼睛,让你也尝尝锥心蚀骨是什么滋味!嬴政!这是你的报应!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!”
嬴政不相信什么报应,他只想让他的太子活过来。
“做梦!人都已经死了,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呢?巫要是有这本事,楚国也不会亡了。”
巫女吞毒而死,不愿受残酷的具五刑。
但嬴政没有放过她,而是把剩下的楚巫集中起来,让他们观看巫女死后被黥、劓、刖、笞、枭首,剁碎弃市。
而后一个一个逼问:“我要见到我的太子。做不到的人,都如此刑。”
扶苏似乎急急地说了句什么“兄长不是已经废了肉刑吗?父王这样不妥,楚巫可以杀,但酷刑不可复用……兄长安葬……朝野议论……谥号……”
嬴政懒得再听,把扶苏赶了出去。
他只是想见见他的太子而已,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拦着他呢?
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太子活过来,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呢?
嬴政漠然地想着,杀着,看着。
直到——
“这封信为什么没有写完呢?”李世民问。
对呀,为什么没有呢?
嬴政回过神来,专注而温情地看他:“你
——他甚至还举了个例子。
韩非陷入一种“难不成我是在做梦?”的迷思里,默默地在袖子里掐了掐自己手心。
——居然不是做梦。
秦国的朝堂竟然这么……这么活泼吗?
“莫要胡言乱语。”嬴政板着脸,中止这个过分散漫且还在发散的诡谲话题。
“哦,总之阿父要好好考虑一下律法的问题,我不着急,我有很多时间,可以和阿父及廷尉……”李世民向李斯微笑,“慢~慢~讨论。”
李斯:“……”
嬴政收拾收拾被几次三番歪到岔路去的心绪,干脆把捣乱的小太子赶走,省得他再把议题带歪。
“此事以后再议。寡人还有要事,欲单独与公子详谈。劳烦荀卿带太子走一趟太学,看看那边如何情状。”
荀子起身行礼,把依依不舍的李世民带走。
前脚刚出门,后脚浮丘伯就按捺不住满腹的吐槽欲,一路走一边抱怨:“秦法怎么什么都管?连哭也管!这谁定的规矩?哭不哭关他啥事?”
“就是。”李世民小小声附和。
荀子忧心忡忡地回望了一眼麒麟殿,贴心的学生连忙问:“先生是在担忧韩非师兄吗?”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?死犟死犟的,比驴都倔,心里想什么又不爱说,整天拉着脸,闷不吭声,就知道埋头写写写,一肚子想法就是不开口……”浮丘伯的怨气比鬼都大,不提还好,一提那简直滔滔不绝。
韩非要是在这里,一句话结结巴巴没说完,浮丘伯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没了。
“先生不必太担心,韩非师兄暂时不会有事的。”李世民保证。
“他素来固执,怕是会惹王上发怒。”荀子忧虑着。
“那也是他自找的。”浮丘伯哼声,“他是韩国公子,秦韩必有一战,他若是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,那怎么可能不触怒秦王呢?”
荀子摇头叹息:“不忍见家国覆灭,乃人之常情,你不该如此嘲讽于他。”
浮丘伯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,言语有点过分了,连忙收声:“是,学生谨听教诲。”
“你可有法子周全?”荀子低首相问他的小弟子。
“先生是问韩非师兄,还是问我想动一动律法的事?”李世民淡然自若。
“你都有成算吗?”荀子微微而笑。
“谈不上有十成把握,律法的事这次不过是恰逢其会,成很好,不成也罢,以后我有的是机会。但能不能保一下韩非师兄,不是看我,是看他自己。”李世民道,“正如当年的屈原,他不是死在秦国手里,而是死于他自己的心。”
浮丘伯低声杠了一句:“若不是秦国攻楚,你们武安君白起打得楚国郢都沦陷,被迫迁都,丧失大片土地,国将不国,屈原也不会心灰意冷,投江自尽吧?”
荀子欲言又止,显然觉得这个话说得有点不太合适,结果李世民接了一句:“那韩非师兄至少要再多活几年,等韩国全部沦
“去吧。”
红彤彤的金乌像在朱砂里打了滚(),?靟酎?陵??∷[()]∷『来[]?看最新章节?完整章节』(),连院子里的桂花树都镀上了一层赤红。
那昳丽的光辉,如同朱雀的尾翼,拂过太子的眉目。
“李斯。”
那本是清脆悦耳的声音,前所未有的冷淡下来,竟仿佛失真一般。
廷尉不知怎的后背发凉,本能地驻足,恭敬道:“臣在。”
他很有礼貌地低下头,因着身高差,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太子的面容神情。
小太子虽抬着头,却有种说不出的居高临下的意味,就像上朝时那样,散去了平日里惯常的活泼可爱、稚气未脱的孩子的表相,冷静地审视着他。
“太子见谅,臣今日与太子的争执,只是出于廷尉的职责,在维护秦法而已,并非有意为难……”李斯连忙解释。
“我知道。我不会因为这个责难你。”李世民的脸上殊无笑意,语气平平,“变不变法,怎么变,最终决定权在阿父,不在于我和你,君前辩论也是合情合理的事,我若私下怨怼于你,那便是我的错。我们也认识两年了,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李斯正因知道,心底越发不安,他从来不敢看轻年幼的太子,短短几句话的功夫,他脑子里已经把近来所发生的事情全思量了一遍,也没想出来太子想干什么。
如果不算今天麒麟殿的辩论,那我没得罪他吧?
太子平常总是很爱笑,没想到面无表情的时候竟然有几分王上的风范……
小小年纪,居然就这么难应付了,长大了还得了?
李斯不明所以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那太子叫住臣,所为何事?”
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,负手而立,气度如崖下潭水般沉凝,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。
“你可知道,太学所用的屋舍,原是谁的别墅?”
李斯恭谨道:“是文信侯的别业。”
“你从前做吕不韦的门客,可去过那里宴饮?”
“……臣去过。彼时文信侯位高权重,朝中诸卿多与之来往,臣不过一小小门客,与众多文士一起助其修书……其中种种,都已告知王上,并无什么欺瞒之处。”
“你以为我要追究你和吕不韦的私交?”李世民失笑,“那有什么可追究的?他还送过我贵重的礼物呢。”
李斯悬起的心悄悄放下了一点,疑惑不解:“那,臣实在不知还有什么疏漏……”
“吕不韦,他其实是可以死的。阿父原打算罢他的相位,将他赶到封地去。他爱热闹铺张,耐不住寂寞,想继续治他有的是法子,要不了一两年,多半就得死。”李世民平静地说着一点也不平静的话,轻松至极。
“是,臣听说是太子劝谏王上,让文信侯戴罪立功,出使月氏。太子宽仁,实乃大秦之福。”李斯随即迎合。
拍马屁的话也是张口就来,一股官场味儿。
“我用人,喜欢拣现成的,做事呢,喜欢又快又
() 愿意呢?”李斯的压力一减,就试探着问。
“强扭的瓜甜不甜,我得吃了才知道。谁要是在我吃瓜之前,把我的瓜给摔地上砸烂了,我可是会追究到底的。”
李世民笑意加深,十分坦诚,“即便韩非和郑国一样,来秦别有目的,我也只会看他做了什么,是否有害大秦,而不会出于怀疑就诛杀他。廷尉,听清楚了吗?”
李斯懂得不能再懂了,对他来说,这从头到尾每句话都是明示。
“臣听清楚了。”
“那我回去啦,师兄留步,明天再见。”
李斯还是送了两步,看小太子蹦蹦跳跳上了马车,驾车的也是宫中卫尉,才放下心来,目送李世民远去。
他在原地出了一会神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似乎有一刹那,他脑海里闪过与韩非初见的场景,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,韩非的眼睛还很明亮,虽然言语笨拙,文笔却锋利如刀,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给李斯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“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……”[2]
“这诗……不好……”
“哪里不好?”
“自怨自……自艾……”
“‘何辜于天?我罪伊何?心之忧矣,云如之何?’[3]——人处困境之中,难免怨天怨地,怨父母怨君主,愿自己无法解脱,进退两难。”
“怨天……不如求己。”
“非兄说的是,行有不得者,当反求诸己。”
……
李斯漫无边际地回忆着当年梓树下的对话,忍不住在心里问:如今你还这么认为吗,韩非?
即便你把“求己”做到了极致,又能改变什么呢?你甚至连在韩国变法都做不到。
太子特意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,李斯固然有点警惕和失落,但同时又产生了些奇异的放松。
如此一来,这件事就变成了王上与太子的博弈,而不是他和韩非的竞争,他反而有了个托底的人。
至于这对父子俩,到底谁会胜出,那就很难说了。
光凭太子能让王上将早朝时间推迟半个时辰这一点,李斯就得好好斟酌,再斟酌。
——他可不想做那只被王上射死的鹞鹰。死的毫无价值也就算了,马上就会有新的鸟儿填补他的位置。
李斯深呼吸,定了定神,回屋写文章去了。
李世民回到北辰殿时,天边的霞光都消散了,天际翻出模糊的灰蓝色,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西边,夜幕即将降临。
“阿父,我回来啦!”
他像一只快乐小狗,撒欢儿似的跑进去。
“你何时能行止稳健?”嬴政老远听到这欢快的脚步节奏,就知道他来了。
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上朝时不是很得体吗?”
“这里又没有外人,难道我还要坐得像个雕像吗?”李世民才不在乎呢,往嬴政边上一蹭,见他在专心看奏,“
[1]这个目前应该是没有史料和出土文物证明的,只是一种合理推测,符合大家对秦国“轻罪重罚”的刻板印象,也很适合用在这里。()
[2][3]?????·??·??????N??艩????????げ镞??靟橿恏虎???????靟????げ镞???橿???????????????魢????絙???絙???絙??……????
?本作者煎盐叠雪提醒您最全的《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》尽在[],域名[()]?『来[]*看最新章节*完整章节』()
整篇的心态类似于被放逐的屈原,很苦闷。
if线始皇穿成李渊13
“他可能是……写不了了。”李世民略有点犹豫,好像谈论一个和自己太过相似的年轻人的苦痛,会不可避免地刺激到面前来历非凡的“他”的父亲。
李世民自己也有点奇怪的难受,说出口时便迟疑不定。
“写不了了?”嬴政好像没听懂似的,喃喃重复了一遍,明明知道,却又固执地追问,“何意?”
“他……”李世民有些不忍,“大概是身体不适,不能再继续写下去,笔迹会受影响……我当年得疟病的时候,颇为严重,写字时手一直抖,字迹很乱,我就只能揉了,不能写完寄出去,怕家里人收到时会更担心……”
嬴政的心为这几句话而沉下去,沉到深不可测的海底,连呼吸都艰难起来。
“……这样吗?我竟不知……”
他垂下眼帘,想要掩饰汹涌的酸涩,却又舍不得少看李世民一眼,极力控制住不失态,声音微颤:“那他定然很痛吧?”
“虽写不了信,但能疾驰千里赶去见你,应该还好,不是很痛。”李世民连忙安慰他,“至少,你们见到了最后一面。”
如同被钉子扎穿了心脏和肺部,每一次呼吸与心跳,都钝钝地发疼,嬴政疼得久了,竟麻木了。
“我原以为,那蛊毒是突然发作的……没想到……”
没想到是在写信的时候就发作了。
那时候尚在草原的太子是何等心情呢?
他在欢欢喜喜写家书的时候,猝然之间剧痛不已,以至于墨迹扭曲了纸张,只能将最后那张揉皱烧了,撑着什么东西,也许是马,也许是石头,拼命忍耐,不把异常的痛楚显露于他的将士们面前。
然后他意识到不对,夙兴夜寐,昼夜兼程,千里奔驰,用尽所有力气,咬牙坚持,终于……终于在最后的生命里,赶到了咸阳郊外,见到了嬴政最后一面。
“阿父!”
他当时急切得想说什么,下了马便踉跄几步,跌跌撞撞奔向他的父亲,却只能吐出殷红的血来,站都站不稳,倒在嬴政怀里。
刺目的鲜血淋漓地喷洒,太医匆忙赶到,解甲施针时,那温热的血迹渐凉,渗透铠甲下的衣衫。
也洇湿了太子怀里没写完的那份家书。
那是他留给嬴政最后的东西了。
带着他最后的体温,血迹斑斑。
后来字字句句,都是血泪。
“你……你珍重自己……他若是知
() 民狡黠一笑,“就在你现在可以看到的地方。”
嬴政的目光一寸寸巡视他的视线范围,尤其孩子经常活动的地方,最后停在了那小桌案上的一个玩具上。
“刖人守囿车?”他难掩诧异,“就为了这个?”
这个玩具是去年吕不韦送的,雕刻精致,形状小巧,上面刻着二十几种动物的图案,车轮能前后滚动,在有风的地方,车顶上面的四只小鸟会灵活旋转。
嬴政记得李世民刚得到这个玩具时爱不释手,一会打开小车的门,一会趴桌上推着小车走,一会吹口气看小鸟们转圈圈,还抱在怀里跑去找扶苏分享。
但也就热情那么小半天,后来虽摆在桌案上,偶而看看摸摸,却没有那个新鲜的稀罕劲儿了。
他以为这是很寻常的事,就没有多加注意,原来不是吗?
“阿父好厉害,这么快就猜到了。”李世民习惯性先夸夸,然后娓娓道来,“我那天抱着这小车去找扶苏,他问我这些人和禽兽是什么意思?我说这应该是个驯养野兽和打猎的地方,就像上林苑……”
“上林苑可不仅仅是用来打猎的。”嬴政指正。
“哦,这个我知道的。”李世民点头,“还可以用来练兵嘛,我以后也要用的。”
嬴政不置可否,催促道:“继续说。”
“明明是阿父你打岔……”
——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。
李世民接着道:“我们把每一只飞禽与走兽都细细端详,看小鸟在风中起舞,玩得正高兴时,扶苏问我,这个人怎么没有脚?”
“你确定他是这么问的?”嬴政挑眉质疑。
看,又来打岔了。
李世民无语地瞅了瞅他,义正词严道:“阿父,扶苏已经会说很多话了,他言谈很好的。”
嬴政嗯了一声,等他把话说完。
“而后我告诉扶苏,这个没有脚的人,应该不是天生的,而是受了刖刑。扶苏说:‘他犯了什么罪要砍掉他的脚呢?’”
“以前很多。”嬴政随口道,“偷盗、逃役、渎职、贿赂、斗殴致人伤残……”
李世民默然听完,道:“我当时不太记得了,就随便举了个类似的例子,比如‘五人盗,赃一钱以上,斩左趾’。[1]扶苏不太明白,又问我,一钱很多吗?”
一钱很多吗?——不,一钱,其实就是一枚半两钱,是大秦最小的货币单位。
对,仅仅一枚。
一钱在大秦可以买到什么?李世民专门问了庖厨,他们告诉他,一钱在咸阳大约可以买三斤粟米或者一把柴火。
一斤盐要五钱,一只鸡要十钱。当然,咸阳的物价要比其他地方贵一点,但物资更丰富,放到偏远地区,也许一钱更值钱点,最多能买四斤粟米。
一钱,四斤粟米,砍五个人的脚趾。
“你觉得刑罚重了?”嬴政道,“然群盗,本就刑重。盗者集群作乱,焉能不重?且从常见的刖足改到斩左趾
“等以后六国都是秦国了,天下的百姓一起过这种戴着镣铐的日子么?囹圄成市,断足盈车……[3]”
“没这么夸张。”
“难说。”
出乎嬴政和李世民预料的,这么一人一句的争辩,居然没有吵起来。
嬴政很冷静,李世民也很冷静。他们相似却又不同的眼睛,在灯火葳蕤里对视着,情绪化的部分很自然地流散掉,只剩下理智在彼此碰撞与思量。
“你仁慈得过分了。”嬴政评价,“儒家和墨家若是知晓,能齐刷刷跪在你面前,涕泗横流,高呼圣主明君,尧舜再世。”
“这样的机会,让给阿父你,如何?”
“不必,我有你了。”嬴政果断拒绝。
“啊?”李世民怔了怔。
“无论是修律还是变法,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,你想变,就先准备着。等你成年了,天下尽归大秦了,大约也就水到渠成了。”
“阿父!你同意了?你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?我还以为要磨很久呢!”李世民欢呼雀跃,惊喜地跳起来,大大地亲了一口嬴政的脸。
“何以为礼?”嬴政嫌弃地斥道,“荀子就这么教你的?”
“五岁了就不能亲亲了吗?”李世民惊讶,“礼法上难道有这个规定?”
“你为太子,怎可这般轻佻?”
“轻佻?我吗?我?”李世民不可置信,大受打击,指着自己连声问。
嬴政都没眼看他,告诫道:“在外不可如此无礼,对王家女儿更不可。”
“我才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呢,我只牵了她的手哦。”李世民很认真,继而又追问,“阿父为什么这么快就松口呢?”
“我不同意,你就从此不提了吗?”
“那怎么可能呢?”李世民不假思索,“最多等个十年八年,迟早我会成功的。”
这就是问题所在了。嬴政下午的时候一直在分心盘算这件事,近两年他逐渐发现,这孩子的社交能力强得恐怖,他总是很轻易地与周围人熟络,进而影响身边的人。
尉僚才来秦几个月?姜启才跟他认识多久?怎么就在嬴政眼皮子底下,熟成这样了?
少府就不用提了,华阳太后偏心得没边了,王绾和姜启两位丞相,治粟内史隗状,国尉僚,蒙家三个,王翦,太学祭酒荀子……
不知不觉,小太子身边就已经形成了一股隐形的政治力量。
嬴政甚至能想到,如果他把丞相找过来问变法这件事,那两人会是什么反应。
王绾谨慎,大约会说:“商君之法乃强秦根本,不可轻动,臣以为该召三公九卿,从长计议。”
姜启……姜启都私底下给太子喂了多少律令和刑案了,他要是有异议早就该上书了,到现在还没动静,不已经很明显了吗?
“姜启他支持你吗?”想到这里,嬴政就挑明了问。
权术什么的,对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就没必要一个劲使了,若是不满意,直接
没有用。
而韩非虽不是秦人,秦法却有一条叫“诬告反坐”,大大地降低了韩非在嬴政心中的好感度。
假如有好感度条的话,在面基之前,嬴政对韩非的好感约有90,《存韩》一出,cuacua往下掉,再加上举报姚贾失败,估计已经降到临界点了。
等李斯从韩国回来,迅速和姚贾达成一致,联合起来进谏秦王,状告韩非。
“韩非是韩国公子,终究一心为韩,既然他不会为秦国效力,那王上何必留着他呢?不如将他下狱处死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嬴政看完两人的奏,习惯性地去问他的太子。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李世民神神秘秘地笑起来,“先将韩非下狱,处死他这件事我来做如何?”
“你?”嬴政上下打量他,不太相信,“你能狠得下心?”
玩个玩具,都能联想到肉刑残酷想废的小孩,能主动去杀韩非吗?这可能性实在不大。
“韩非好歹是我师兄,我来送他最后一程,是不是很合理?”李世民笑眯眯,“我为太子,有出入监狱之特权,也很合理。对吧,阿父?”
嬴政狐疑地斜他一眼,总觉得这孩子不怀好意,一肚子坏水。
他又想干什么?
【作者有话说】
[1]“刑用于将过”:出自《商君书》刑罚要在(人)将要犯罪但还没有实际实施犯罪行为的时候施用。
[2]“罚当其罪,存养留亲”:处罚和所犯的罪行相适应,即惩处的程度与犯罪的性质、危害程度等相匹配,做到罪责相当在符合一定条件下,对于那些犯了罪本应被监禁或处刑的人,因其家中有年老、无人赡养的直系亲属(如父母等),为了让其能够照顾亲属,而暂时不执行刑罚或免除刑罚,让罪犯留在家里奉养亲人。
[3]出自《汉书·刑法志》。
[4]出自《韩非子·存韩》,分为两部分,上半部分是韩非的,下半部分是李斯回复和驳斥的。你们师兄弟,真是冤家。
[5]出自《史记》,意思是姚贾在魏国做过盗贼,在赵国又被驱逐,认为这样的人不应得到秦王的重用,重赏他不利于激励秦国的群臣。
[6]出自《战国策》
if线始皇穿成李渊14
武德七年,庆州都督杨文干谋反,太子建成暗通杨文干,私运铠甲进长安,帝大怒,欲废太子。
朝堂之上,废太子的议程竟然出奇的顺利。
嬴政本以为好歹是多年的太子,怎么也得有一堆臣子哭天喊地拼命反对,但居然没有。
除了几个李渊的老臣唧唧歪歪不可,三省六部的长官不是中立就是支持,看起来仿佛等这一天等很久了。
也是,毕竟李唐的李,是李世民的李,大半个天下都是李世民打下来的,开国功臣基本上都在天策府。
更别提李世民那一长串官职,那可不是虚的,也不是李渊想封的,而是李世民已经有了的权力,李渊
年时也曾经亲密友爱,就像李渊夫妇待他们一样。
可惜……可惜权力之争,横亘在他们之间,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李建成的妻子郑观音柔声劝道:“黔州再远,终有到达之日,采桑织布之事,我亦可以去做,郎君何必一味伤怀?一家和睦,团团圆圆,已然胜过乱世离民百倍了。”
郑观音出身荥阳郑氏,是北朝望族。她很清楚跟随李建成这一路要吃多少苦,但她同样清楚,能活下来已是万幸。
只要平安活到李渊退位,李世民继位,自然而然为表仁义,就会大赦天下,那她和李建成的生活,就会松快很多。
因为李世民的位置稳固之后,只要没有人再拿李建成的身份说事,他就不再是个靶子,反倒安全了。
“听说父亲有退位的意思?”李建成犹豫着问了一句。
“确有此事。”李世民道。
郑观音忙道:“父亲年老力衰,早些退位让贤也好,也能颐养天年。”
李渊早些退,他们一家还能少吃点苦,她巴不得呢。
“哼,退位,说得好听,我看是被二哥逼的,不得不退吧?”元吉阴阳怪气。
他一贯如此没眼色,也不是一年两年了。
建成尴尬地笑了笑,被郑观音催促着,说和了两句:“莫要胡言乱语,以二弟的功劳,本就该有天下,这是他应得的。”
元吉不甘不愿地嘀咕着什么:“算了,看在大哥你的面子上,我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。”
李世民: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计较?
李建成: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跟二弟计较?
郑观音: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跟秦王计较?谁给他的自信?
众人皆有点无语,但离别在即,也就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。
反正李建成走了,李元吉翻不出什么浪来。
“山高路远,大哥珍重。”李世民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长安……还有父亲,就指望你了。我的女儿们都还小,也望你多多看顾……”李建成也痛快地饮了这杯离别酒,“她们的婚事,怕是有点难办。但我不能带上她们,那只会更连累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子,有些心酸无力,但李世民认真听着,并不觉得厌烦。
“大哥放心,观音婢会时常去看侄女们的。她们只是离开了东宫,迁居到郊外别墅,衣食住行都不会短……”
李世民忽然之间住了口,一阵灼热的剧痛在胃里翻江倒海,犹如火焰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,烧得血脉与心脏急急腾动。
他下意识抬手捂着嘴,却止不住头晕目眩,一口鲜血吐了出来。
“二弟?!”
“二哥你怎么了?”
“殿下!快!快传御医!”
“陛下不好了!秦王殿下吐血了!”
不远处的马车里,嬴政猛然睁开眼睛,匆忙掀开车帘下了车,大步流星急奔而去。
天旋地
…”()
“恏????靟????鑞???????????????N詢??浑?葶兒???????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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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?”
“他也是个人,不是石头,不是冰雪,不是山峰,更不是剑。”李世民拈起一块甑糕,笑道,“像这个,糯米红枣做的,我教庖厨改进的制糖法,熬出来的糖更甜更润更香,蒸好之后香气扑鼻。阿父当时其实也想尝尝,但他不好意思说,所以我喂了他一块。——很难想象吧,他居然也喜欢吃。”
“太子教……教制糖?”
“对啊。”李世民大大方方地承认,“我还会酿葡萄酒哦,可惜大秦还没有葡萄。”[1]
“我……我不曾听闻有……有葡萄此……此物……”韩非疑心他是杜撰的,小孩子是很有可能杜撰从来不存在的东西的,但又觉得太子条理分明,没必要杜撰这个。
“如果你能再多活两年,你就能看到了。”李世民送了他一块点心。
“我不……不嗜甜……”韩非拒绝。
“就当品尝一下我改良的制糖法,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。”李世民炫耀道,“口感提高了很多哦。”
“……”韩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,不明所以,“大秦似乎不……不推崇……口腹之欲吧?”
“我推崇不就行了?我不能代表大秦吗?”小太子美滋滋地吃完一块,顺手把装蜜饯的小盒子向他那里推推,“蜂蜜渍的,很好吃的。”
韩非默不作声地看他吃了两个,慢慢道:“你……你不像秦人。”
“阿父听到了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那也……也不像。”韩非坚持。
“就因为我爱琢磨吃的?”李世民不是很服。
“因……因你想动秦法。秦之强,根……根在于商君法,你一动,则秦分……分崩离析。”
“我不动,秦才会崩。”李世民认真地凝视着他,“师兄真的以为,靠着你那一套法术势加一个牢牢抓住所有权力的霸道君王,就能造就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国吗?”
“为……为何不能?”
“百姓呢?你们法家的眼里,从来没有百姓吗?”李世民反问。
“君上之……之于民也,有……有难则用其死,安平则……尽其力。[2]”韩非平静道,“黔首逐利,闲而生乱,不严刑不……不足以使……使其畏惧而安分。”
“那师兄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也是普通百姓呢?”李世民反问,“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地里的农活本就十分辛苦,吃不饱穿不暖,一家拿不出一件体面的衣裳。耕田不一定有牛,兴许要花钱租借,农具简陋陈旧,忙碌一年的收成,一半都要交田赋。除此之外,还有户赋口赋劳役兵役……若是再遇上水灾旱灾病灾兵灾……日子怎么过得下去?”
韩非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秦国的小太子,看了很久,匪夷所思道:“然,我非黔首,你亦不是。”
“如此说来,亡国的苦痛,公子与黔
() 国向秦求助,秦顺势收了巴蜀两国,推行大秦的律法和度量衡,实行分治。后来李冰做了蜀地郡守,修建了都江堰,将穷困的巴蜀治理成了天府之国,还通江达海,挖掘盐井……()”[3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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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韩非不是纵横家,不够巧舌如簧,说不出颠倒黑白的话。
哪怕他是,在这个语境里,又怎能辩得过对面五岁的小太子?
最后也只能干巴巴道:“巴蜀为秦所……所占之后,亦……亦发生过数次……叛乱。”
“确实,但据我所知,最近一次大的叛乱,发生在四十八年前。”李世民微笑,“怎么,韩国近些年比巴蜀稳定吗?”
韩非短暂地失去了声音,意兴阑珊:“若……若易地而处,太子能接受……秦国轻易覆灭吗?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
“既如此,何必说这……风凉话?”
“我们秦国奋六世之余烈,代代明君,百余年来筚路蓝缕,才有今日说风凉话的底气。韩国呢?国弱也就罢了,韩王一代不如一代,糊涂昏庸,贪图享乐,以至于把韩国糟蹋成现在这样,被灭是理所当然的事。”李世民侃侃而谈,“对韩国的百姓而言,早点并入大秦,兴许是件好事,至少不用担心受强国欺侮,也不用被庸主忽视。公子不这样认为吗?”
韩非冷哼了一声:“国君虽庸,韩人不弱,你们想灭……灭韩,也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垂死挣扎罢了。这天下,还有比韩国更弱的国家吗?没有了吧?”
“……”
“韩国被灭之后,韩国的百姓依然在土地上耕种,商人依然在贸易,婚丧嫁娶,风俗依旧,不过就是改一下度量衡,学一下文字而已。真正跌入谷底的,其实只有公室贵族。真正为亡国要死要活的,也只有贵族吧?”
“一派胡言!”韩非恼火,“你不去学纵横真是可惜了!”
“师兄在文章里瞧不起纵横家,其实还挺认可他们的厉害嘛。”李世民话锋一转,真心实意道,“其实我挺佩服师兄的。”
韩非一愣,将信将疑地望着他。
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师兄的勇气令人钦佩。韩国这艘全都是孔洞的船,眼看就要沉没了,师兄却不甘心,想把船拉上岸。就算因此而被拖入水底,也无怨无悔。这份心志,着实难得。”
韩非徐徐恢复沉静,松开攥紧的手,将没有写完的文章整理到一边,垂眸道:“我以为,来的会是……李斯。”
“本来应该是他,李斯师兄是廷尉,更方便些。”
“为何不是?”
“我想,两位师兄当年一同在荀师门下读书,多少有些交情……”
“没有交情。”
“哦。”李世民乖巧应着,“那看来确实交情不错。师兄你这么急着否认,是为了不牵连李斯吗?”
韩非用一种“你在
() 了
这毒酒……好像有点酸?
韩非很茫然地想着,感受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酸涩味道,划过舌头与喉咙。
毒酒会是这个味道吗?不对吧?
“哈哈哈……”对面的小太子乐不可支,笑得前仰后合。
韩非满脸的问号瞬间消失,立刻就明白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你戏弄我!”
“对……哈哈……对啊……是不是很有趣?师兄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毒酒吧?哈哈……”
李世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肚子都笑疼了。
“师兄你太有意思了!”
韩非:“……”他不觉得有意思,他只觉得手痒。
他能不能揍这孩子一顿?
韩非默默地捏紧了拳头,想了想秦王,又想了想韩国,深吸一口气,又默默地放下了。
为什么感觉这么心酸,这么苦命?他刚刚决心赴死的时候,都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情。
好糟心的小孩。秦国有这样一个狡诈如狐狸似的小太子,以后韩国会是什么下场?
韩非想都不敢想。
“这是醋啦,味道怎么样?”李世民笑得有点喘,努力拍拍胸脯,恢复稳定的语气,得意道,“我有为你额外加糖,是不是很贴心?”
贴心个鬼!好想打他一顿!
“你究竟想……想怎样?”韩非心好累,人都麻了。
他忍不住去想,秦王是怎么受得了这个太子的?
他那样肃穆的人,是怎么把太子养成这种性格的?
难以想象,匪夷所思。
“我怕师兄一个人坐牢很无聊,所以进来陪陪你,同你说说话,请你喝杯酒,这不是很有意思吗?”李世民颇为得意。
他在得意些什么?
“太子若……若无他事,还请回。”韩非磨了磨牙,嘴里的酸味还没散去,越想越恼,却又无可奈何。
“师兄生死关头走了一遭,有没有什么新的感悟?要不要写下来?”李世民双手捧着下巴,摇头晃脑,像一朵迎着春风和朝阳招摇的小花花。
没有朝阳,他自己都是朝阳;没有春风,他自己就是春风。
“秦强韩弱,你何必……何必如此?”韩非不解。
“师兄真的以为我是在故意戏弄你吗?”李世民正色,“云阳狱是什么风水宝地吗?值得我大晚上跑过来看风景?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是为了说服师兄而来。”
“你……你说服不了我。”
“哦,那就以后慢慢说服吧。反正我有的是时间。”李世民站起来拍拍手,蒙毅马上把他的手拉过去擦擦干净。
监狱的门大开着,小太子歪头看着韩非。
韩非:“?”
李世民:“?”
“你怎么……还不走?”
“我在等师兄你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走啊。”
“我、我
把墨泼他脸上。
“就是得劳烦师兄再跑一趟。我是不介意的啦,不知道师兄介不介意?”
韩非介意,很介意。
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?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不被剁得稀巴烂就不错了。
他僵硬地枯坐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之后半死不活的树。
小太子心情大好,愉悦得浑身开满了花,还是金灿灿的那种,就这样凑过去,蹭到韩非边上,笑呵呵道:“我帮师兄收拾收拾,好不好?”
“不、不……”
“不用客气,谁叫你是我师兄呢。”
李世民抢答完毕,把韩非没写完的文章拿起来看了看,夸张道:“天哪,师兄!你这是给我写的吗?”
“不……”
“不胜荣幸!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!”
韩非气得想把文章抢回来:“不是给你的!”
“那是给谁的?给韩王的吗?那多浪费笔墨啊,反正他也不会仔细看;或者给我阿父的?看不出来师兄你这么喜欢我们秦国,在狱里还要写奏?”
“难道你看不懂我在写什么吗?!”
“哇哦,师兄,果然你生气的时候说话一点问题都没有诶。”李世民乐了,“放心吧,我不会告诉荀先生,你以为自己要死了,临终之前给他写了封信,回忆自己当年拜师求学的日子,也不会告诉浮丘师兄,其实你挺感谢和别人吵架的时候他帮你吵赢了,更不会告诉李斯师兄,其实你很欣赏他写的这篇《谏逐……》”
韩非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气冲冲地伸手去夺。
李世民轻轻松松地一个转身,敏捷地躲过去,快乐无比地在不大的监房里跑酷,还招摇了一下手里的纸张,嚣张地笑道:“师兄你要不要试试,能不能从我手里把家书抢回去?”
“不是家书!”
“好好好,师兄说不是就不是。来追我不?”
蒙毅衡量了一下一大一小的速度和性格,一点也不为难地退到了门口,看韩非气成河豚,失去理智,竟然真的被挑衅成功,试图从李世民手里把自己的东西抢回去。
然而事实会告诉他,任何小瞧李世民的人都会吃亏的。
甭管他几岁,拉仇恨放风筝的天赋点满。
眼看他就在你面前几步远,但你就是抓不到,你快他也快,你慢他也慢,你停他也停。
停的时候还要抽空扫一眼手里的文稿,并用蒙毅都能听到的音量,恰到好处地说出来。
“荀先生的弟子好多啊,张苍师兄擅长弹琴是吗?什么时候把他叫过来,阿父喜欢听乐器演奏。哇,他还会打扮得跟花蝴蝶一样,驾车的时候吸引好多女子扔花掷果,楚国的风气这么开放吗?真不错,我喜欢~”
“……”
六个点是省略号的极限,不是韩非无语的极限。
蒙毅边看热闹边忍着笑,同情地想:好可怜啊,韩非公子,被几岁孩子耍得团团转。
不过韩非只是
不是……”
“行,不是不是,你要是不写了,那我可背给荀先生听了?”
“你!你甚是可……”
“特别可爱是不是?我知道的啦,不用师兄你夸~”
“可恶!可恶至极!”
“师兄你好可爱哈哈哈……”
韩非气呼呼地走出云阳狱,李斯站在大门口等着他。
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秒,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“我回宫啦,到时候上林苑见。”李世民好像没看见他俩的微妙互动,欢欢喜喜道,“李斯师兄要是有空也可以来哦。”
“唯。”李斯躬身行礼,送他离开。
叽叽喳喳的小凤凰飞走了,剩下的两个人陷入了奇妙的沉默。
李斯:“你……”
韩非:“你……”
李斯立刻闭口,让慢慢吞吞的韩非先说,否则对方的声音就会被盖过去,节奏也会被打乱,这句话没说完,可能就不说了。
韩非跟外人辩论时经常因为这样落入下风,一肚子锦绣文章也没用,吵不过人家。
荀门内部,往往会对他更有耐心,至少给他说话的机会,听他说完,然后再辩驳。
“我……我原以为,你不会手……手下留情……”
“本来不会。”李斯叹道,“荀师在这里,我已觉为难,何况还有太子。太子有多厉害,你怕是不知道,我哪敢妄动?”
“我已……已知道了,他真的太……太难缠。”
“难缠吧?连王上有时候都招架不了他,更别提我们了。荀师刚来秦国的时候……”
两人在月光下,平静地絮了一会儿话。
半圆的月亮挂在树梢,夜风送来窸窸窣窣的桂花香,像是细碎的轻语。
少顷,拉车的马不耐烦地打了声响鼻。不知是谁问了一句:“上林苑,你去吗?”
也不知是谁在反问:“你呢?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[1]史记只记载了韩非是韩国公子,不知道他跟现任的韩王安具体是什么关系,有说是叔侄,也有说是兄弟。按年龄和身份来说,叔侄的可能性更大一点。
if线后世论坛体:
1楼:理讨,二凤毒酒那件事里,李渊是不是被夺舍了?
2楼:月经贴又来了,是,肯定是,司马光都怀疑是。
3楼:真的很离谱,一日之内啊,杀光了废太子和齐王府所有男丁,也就剩王妃和女儿们了。
4楼:要不是长孙皇后求了又求,何止死两个王府,还不知道死多少大臣呢。
5楼:听说连齐王府备酒的厨师和侍从也杀了吧?
6楼:不用听说,是真的,二凤要是再多晕一天,还能再多死一点。
7楼:我每次读到这儿,都觉得大渊子跟被夺舍了一毛一样。要知道在废太子之前,他可是费尽心机搞平衡,整天琢磨夺二凤的权,就怕二凤上位。怎么突然就转性了?
那时候都二十六岁了。
29楼:就是啊,二凤的26岁,跟我们的26岁可不一样,他的26岁,天下都被他打差不多了。功高震主,封无可封了。
30:我就想知道当时二凤醒了是什么心情?他知道李渊换人了吗?
(未完待续)
61·上林苑秋游和美人张苍
蒹葭萋萋,白露未晞。
“朱骧!”
刚跳下马车的小太子就愉快地奔向他的小马,被嬴政喝住:“慢一些!”
李世民眨巴眨巴眼睛,回头向他一笑:“阿父,我给你表演一个飞身上马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你不许……”
嬴政顿觉不妙,他是知道这孩子动作有多快的,但他说这几个字的时间已经足够李世民起步了。
只见他飞快地奔跑几步,犹如风驰电掣,快得只剩残影,而后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,也不跟马发生任何接触,直接在跑动中一跃而起,跳到了马背上。
——简直真的跟飞一样。
蒙毅的心瞬间跳得超速,连忙赶到小红马旁边,见太子成功踩稳站好,才松了口气。
上次在牢里还觉得韩非可怜,现在想想自己也挺可怜的。
嬴政瞅着他骄傲叉腰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在蒙家就忙着学这个?”
“王上息怒,都是臣的错。”蒙毅急忙道。
“厉不厉害?”
“……”嬴政不想夸他。
这还没给颜色呢,就上天了,再夸两句还得了。
但确实挺厉害的,动作敏捷利落,准确无误,流畅如水,以他的身高跳得那么高,和小红马配合得那么好,好像已经练习了几百次似的,一点失误都没有。
这是很难做到的。
“你要自己骑一匹马去打猎吗?”嬴政避而不答。
“可以吗?”李世民眼巴巴地问。
嬴政有点犹豫,他知道孩子弓马都练得不错了,但毕竟年纪太小,若是遇上猛兽,还是有危险的。
“不要离开我十步之内。”
“哦。——谁的十步?”李世民轻巧地从马背上跳下来,也不借助马镫,看得蒙毅心一跳,下意识就接住了他,把小太子抱了个满怀。
“不用担心,我经常这么跳的。”李世民满不在乎。
小红马也十分淡定,低头嗅嗅地上的草,巍然不动,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身上多了个孩子,又少了个孩子。
蒙毅一把他放下来,李世民转眼就跑了。
“你不能好好走路吗?”嬴政头都疼。
“我在丈量尺寸啊。”他振振有词地迈出大大的步子,就差把自己劈叉压到地上了,嘴里还念念有词,“一步、两步、三……”
他真的很努力地走了最长的十步,然后站在离嬴政还有三四米的地方,一个大大的跳跃,蹦跶到了父亲身边,仰着脸问道:“这个距离也太近了吧?光两匹马就
盒子有两层,每层十几个小格子,里面放着方方正正的纸包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香料。”
“师兄最近在研究这个吗?”
“不,最近在琢磨历法。”
“历法?”李世民眼睛一亮,“我早就想说大秦这个历法的事了,以十月为岁首真的很不习惯。”
“太子不喜欢颛顼历?”张苍诧异道。
“不喜欢。”小太子干脆道,“师兄你这里有笔吗?”
“我找找……”
“这里有。”旁边迅速搬过来一张小桌子,笔墨尽备,还有写了一半的文章。
“?”韩非手里还拿着支笔,看着面前空空的席子,一脸茫然地转过来。
“那、那是我……”
“别老欺负韩非。”有人对浮丘伯说着,把他搬过来的小书桌又搬回去,笑道,“你接着写吧,我那里有。”
“多、多谢……”
“哼。”浮丘伯重重地坐到李世民边上。
小太子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,那帮韩非说话的男子把他自己的桌案端过来,柔声道:“你们用吧。”
“你是?”
“毛亨。”
毛亨顺势也围坐下来,松绿的衣裳并不张扬,手里拿着浮丘伯注的《诗三百》,好像在审阅。
李世民就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,念叨着:“你看,一年十二个月,四个季节,二十四个节气,正好春种夏长,秋收冬藏,十月为岁首就切断了这个循环,不是很不舒服吗?就应该定腊月为岁末,正月为岁首,冬去春来,四季流转,以无中气之月为闰月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张苍放下手里的茅香,若有所思,“你欲将节气融入历法?”
李世民微怔:“节气不是本来就在历法里吗?”
“不,不是。”张苍道,“至少今天之前不是。”
“啊?”李世民反而有点没想到。他对历法没太多了解,但这东西每天都存在于他的生活里,已经成为了生活常识的一部分。
以(上辈子)几百年后的常识,来冲撞当今的历法知识,给了张苍意想不到的重击。
“无中气之月又是何意?”张苍紧接着问。
“如今的闰月是怎么设置的来着?”李世民突然不确定了。
“十九年七闰。”×3
“十、十九年……”
忽略永远慢一拍、没说完就停下的韩非,和正在不远处上课的荀子,几乎所有人都一同开口。
荀门博学的风气,可见一斑。
张苍还详细解释了一番:“七国历法不尽相同,秦国闰月置于岁末,也就是后九月;韩赵魏使用周历,以十一月为岁首,闰十二月;齐国用夏历,以正月为岁首,但年中闰月;楚国也用夏历,但它的历法有许多特别之处,闰月也不固定,我得推算一下才能告诉你,楚国今年闰几月……”[1]
他扶正空白的纸张,甚至准备开始推算
的猫猫身边,手欠撸一把猫尾巴,或者捏一捏猫耳朵一样。
多顺手啊。
李世民猫猫祟祟地凑近香香的张苍,小声道:“师兄能帮我配一种适合小女子的香吗?”
张苍一听,手里的笔马上慢了下来,不动声色地打听道:“多大的小女子?”
“比我小一点。她喜欢花,味道要清新淡雅点,可以有桂花和菊花,但是不要太浓,如果能有橘子果香,那就更好了。不需要太多脂粉气,她年纪还小;也不需要太明显,她应该并不希望张扬……最好闻起来是雪青色的,又有秋日天空和湖泊的感觉……”
张苍:“……”
可恶的甲方碎碎念了半天,无辜道:“可以吗?”
于是张苍微笑八卦:“太子是要送给心上人吗?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[1]出自很多史料,《史记》《礼记》《汉书·律历志》《左传》,如果有不对的地方,欢迎指正。
[2]出自《学记》,这句话的作者不确定,可能是孟子的学生,也可能是荀派的。
今年就是闰六月。
if线始皇穿成李渊15
“昴星高,参星低,西垂的儿郎要歇息……月驾轸,日乘箕,梦里随父猎熊罴……”
依稀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徘徊,轻轻缓缓地哼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。
模糊得像隔着厚厚的雾去看远处的星星,几乎什么也看不清,但却能感觉到是有星光的。
李世民昏昏沉沉地听了很久才听出这几句来。
“昴星高,参星低……”
那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了,变成了一个孩子的,天真无邪,灿烂快乐,同样的调子由他唱出来就变得轻快而活泼。
哪来的孩子?
那孩子穿着杏黄色的衣裳,像一团毛绒绒的小鸟,缀着玄色衣摆打转,个子太矮,还没有成年男子的腿高。
一边转悠,一边唱歌,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。
他们在说些什么?
李世民不由好奇,下意识想听得更清楚些。
一股丝带般的力量,无声无息地拉着他的腰,将他从迷雾重重的巍峨宫殿拽走,温柔而不容质疑地拉到了明黄色的皇宫。
与这边明亮的色彩比,刚刚那里确实古朴深重许多。
李世民自然更喜欢太阳似的色彩,但不知怎么,竟放不下那陌生的宫殿,本能地想回头看看。
他回了头,那玄色的高大身影就站在雾里等着他。
流动的雾气朦胧飘渺,仿佛无数香火燃烧而形成的烟,好像能闻到幽幽的西域香料的味道。
总觉得有点不吉利。
李世民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,从没见过,但却很是熟悉。
奇怪,既然从来没有见过,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?
他想了一会,才明白过来。
是因为那双眼睛。
他在哪里见过那双眼
同我有什么关系呢?我想要早点定下来,她也没有意见,那就早点定下来啊。夜长梦多,迟则生变。”李世民做事,可是很讲效率的,拖拖拉拉可不是他的风格。
“倒也是。”张苍失笑,“你看起来就是个主意很正的人。——我来教你配香囊如何?”
“好呀好呀。”小太子对这个也挺感兴趣,觉得把不同的花花、叶子、带香气的小木头和各种各样的来自动物身上的香放到一起,融合成新的香味,就跟做饭一样,很神奇。
“这是兰花吗?”
“是,泽兰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“辛夷。”
“闻起来跟新鲜的辛夷不太一样……二月花开的时候放油里炸,很脆很香很好吃的。”
“整朵直接放吗?”张苍对吃也很感兴趣,心动道,“花瓣要不要摘下来?要放盐还是放糖?不裹点什么吗?”
“要摘的,放盐,裹鸡蛋和面,我喜欢再加点糖,阿父说太甜了,扶苏说刚刚好,很酥脆……可惜现在吃不到。”
张苍露出了向往的神色:“这个时节虽然没有辛夷花,但有菊花,应该也可以效仿吧?——秋菊也是可以吃的,我尝过,没有毒。”
“对啊。”李世民眼睛大亮,“蒙毅~”
“……臣去取釜与其他物什。”不需要他再说多余的话,蒙毅立刻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。
蒙·万能小助手·毅几乎从来不会拒绝太子,只是向看起来还算可靠的张苍示意:“麻烦足下照顾一下我们太子。”
“份内之事,何谈麻烦?”张苍施施然应下。
于是半个时辰后,韩非在写文章的时候,就看到太学的学子们哼哧哼哧补课中,太子和张苍一边风雅地合香,一边不风雅地炸菊花酥。
——用的还是相似的菊花。
李世民把做好的香囊拎起来嗅嗅,却只能闻到釜里传来的阵阵食物香气,鸡蛋面粉盐与糖混合在一起,进入烧热的猪油锅之后,那爆发出来的香味,噼里啪啦如同暴雨,随着激烈的油花迸裂出来,谁闻谁迷糊。
“完了,我闻不出这香囊是什么味了。”李世民看一眼忙活的蒙毅和张苍,跑到韩非面前,让他帮忙,“你觉得是什么味道,这个?”
韩非无语地听着釜里的动静,看着油烟飘散,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笔,盯着眼前晃动的碧蓝色香囊。
“兰……兰蕙之香,有云梦泽和……和郢都的风韵。”
“哇,真的假的?怎么闻出来的?我只能闻出兰花的味道。”李世民将信将疑,又凑近闻闻。
“各地风土不……不同,花木也……也有不一样的味道。”
“哦……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?”
“然也。”
“那我真是太厉害了,居然能配得这么准。拿回去正好送给曾祖母,她肯定会很喜欢的。”
蒙毅笑道:“太子就算只摘一把桂花放进去,太后也会很喜欢的。”
年人没看住一个小孩子,这合理吗?
——如果这个孩子是李世民的话,那合理,太合理了。
李世民一脸无辜,飞快地从树上下来,捧着新鲜带绿叶的橘子,仰着脸问:“先生吃橘子吗?()”
?偛?“……⒚()_[()]⒚『来[]&看最新章节&完整章节』()”
浮丘伯嗤笑一声,凉凉道:“猴子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“众人皆在,怎可如此……”
“先生喝茶吗?”李世民飞快地把橘子放下来,乖巧地奉上一杯茶,眼睛bulingbuling地释放讨好光波,可怜巴巴道,“我知道错了,先生不要生气。”
韩非:小狐狸又在装乖,谁信谁傻。
张苍:他好熟练啊。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。
蒙毅:唉,我已经习惯了。
浮丘伯:先生怎么不严厉批评他一顿?这像话吗?
毛亨:秦国的太子居然是这种性子?
众人的念头刚刚这么一转,荀子就接过茶,摸了摸孩子的头,叮嘱道:“以后不可这般任性。你身份尊贵,当依礼而行,为臣子表率。况且此等行径过于危险,你年纪幼小,又曾受过伤,若跌下来,怎生得了?王上该有多担心?为人子者,怎可因贪玩惹父母忧虑?这不是国储应有之分寸……”
“嗯嗯,谨遵先生教诲。”
这种时候,李世民是从不和长辈犟的,他认错的态度永远超好,要多乖有多乖。
至于到底改不改,呵呵。
没过两分钟小太子就把荀子哄好了,坐在他边上喝茶,听张苍弹琴。
毛亨又在跟浮丘伯讨论《诗》的注释,看样子是要编一本书,荀子听得很仔细,偶尔点拨一两句。
韩非慢吞吞地靠近了一点,盘子已经空了,茶杯半满,桌上堆满了稿子。
荀门最后一块拼图姗姗来迟时,吃完的橘子皮都盛了一小筐了。
他一过来先与李世民行礼:“王上召太子过去。”
看来我们廷尉是先去汇报完工作,才过来的,真不容易啊。
“那我走啦。”李世民挑了两个最好看的橘子,放进锦囊里,抱着盒子上了马。
快乐的小凤凰从西飞到东,又从东飞到西。
“阿父!我回来啦。我给你做了个香囊,很好闻的。”他兴冲冲地献殷勤。
嬴政嫌弃地接到手里,随口问:“你做的?”
“嗯嗯,我向张苍师兄学的,他精通好多东西。”
“我看谈不上‘精通。’”秦王没看上这个礼物,但看孩子眼巴巴地望过来,迟疑了一秒,还是把香囊系在了腰间革带上。
李世民欢呼雀跃地给他塞了个橘子,跑去查看猎物:“有熊和老虎吗?”
“尚未遇上。”嬴政把他叫过来,“鹿肉快烤好了。”
“要是这附近有熊就好了,我想猎熊。”李世民充满期盼。
“你气力不足,恐怕不能一箭穿心,那遇到熊罴,并不安全。”嬴政提醒道
() ]
嬴小米:“……”
63·二凤教科书式的撒娇
“你一大早偷跑出去猎熊?”嬴政的表情都要裂了,“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就刚才啊。”李世民真的跳到熊肚子上,欢快地蹦跶蹦跶,跟玩蹦床似的,“我昨晚让蒙毅叫人挖坑,布置好陷阱。天快亮的时候,蒙毅跟我说发现熊的踪迹了,我就悄悄过去看看,——没有打扰阿父你睡觉哦,顺便把熊引进陷阱,射了几箭……”
嬴政头都疼:“谁让你把这东西弄进来的?”
“啊?不行么?我想让阿父一睡醒就可以看到,好大一只熊,长得还挺威风的呢,它真的会用两条腿走路,胖乎乎的,皮糙肉厚,掉进陷阱之后,凶巴巴惨叫的样子,也很有意思哦。”
小太子眉飞色舞,兴高采烈,手舞足蹈。
嬴政面无表情,洗漱着衣,心如止水。
“蒙毅!”他扬声,盖过了这小子的巴拉巴拉。
“臣在。”小秘书丝滑入场。
“太子让你布置陷阱,你怎么不跟寡人说一声?”嬴政带着一点质问,但不多,大抵已经习惯了。
“臣以为王上知道……”蒙毅小声回答。
他昨天明明听见太子叽叽喳喳,跟王上说过这个计划了,这不是提前汇报且得到许可的意思吗?
难不成是他想多了?
“……”嬴政好想叹气,他看一眼还站在熊身上蹦蹦跳跳的李世民,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,冷声道,“拖走,把毯子也换了。你,给我下来,这野兽很干净吗?”
李世民恋恋不舍地跳下来:“阿父不问问我详细经过吗?”
“还需要问吗?”
这崽子嘴巴也没停过啊!
“陷阱里的刀剑用的是少府碎的那些,就是当时太阿的手下败将,正好拿过来用,一点都不浪……”
“且慢。”嬴政狐疑,“你何时让少府送来的?”
“我没有让少府多跑一趟,我们出发之前,我就准备好了。”李世民解释。
“所以你早就想着要抓熊了?”嬴政竟然不太意外。
任谁养这孩子养几年,都会像他一样,对发生的一切古怪事情都习以为常。
“对啊,我一直想知道新鲜的熊掌好不好吃。孟子他老人家说过,鱼我所欲也,熊掌亦我所欲也,二者不可得兼,舍鱼而取熊掌者也……[1]这样说来,熊掌肯定比鱼好吃。阿父喜欢吃鱼,那我就抓熊掌来给阿父尝尝,说不定真的很好吃呢。”
李世民缀在嬴政身后,绕着他打转,摇头晃脑,兴奋未减,叽里咕噜,一大清早就神气活现。
青云飞进来,绕着他头顶飞了两圈,啾啾几声,和他打个招呼,又飞出行宫玩去了。
“书都读到狸牲肚子去了。孟子是这个意思吗?况且——”嬴政忍不住想打击他:“其实熊掌并不好吃。”
“不好吃吗?”李世民睁大
还专门畜养了上百只,所以咸阳宫就没必要再开园囿了,有那功夫不如直接到上林苑游玩行猎。
嬴政把工作和消遣的场所分得很开,就像他不允许太子在麒麟殿和章台宫吃东西一样。
“如果只是一只小小的老虎的话,当宠物养在身边,也可以吧?”
异想天开。嬴政轻嗤:“你当真是你的猫?”
老虎跟猫,那体型能差出去二十倍,还不止。
“荀先生的牛,不是在宫里养得很好吗?”李世民振振有词。
是这样,那只糟心的牛,如今还养在宫里,目前看来还有的活。
嬴政后来从厩舍拨了只骏马给蒙家,算是抵了这一言难尽的借债。
最近种麦子,牛还派上了些用场,也算庖厨没白喂。——对,庖厨,养的牛。
人家庖丁解牛,咸阳宫庖厨养牛。听起来很诡异吧?
“你是想让庖厨养虎?”嬴政睨他一眼,随手拿一叠奏,放孩子面前,布置任务,“先把这个处理了。”
“处理完就可以在咸阳宫养小老虎吗?”李世民讨价还价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上林苑这么大,不够你玩的吗?”
“可是上林苑很久才来一次啊,我都没见到老虎……”
“你想见?”
“嗯嗯。”
“可以带你见,但不能养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养?”
“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?”
“可是我想养一只小老虎。”李世民往嬴政边上挪挪,下巴搁在他手臂上蹭蹭,乖乖巧巧地撒娇,“就养一点点时间,好不好?”
“那是多久?”嬴政必须严肃脸,不然就拉扯不了了。
溺爱孩子的长辈太多了,他不能再溺爱。
“两年?”
“青天白日的,这就开始做美梦了?”
“那一年?”李世民马上折半,“一岁的老虎都还没有长大呢。”
“一岁的老虎能把你吃了。”
“半年可不可以?半岁的小老虎比猫猫大不了多少,很可爱的……”
“现在已经是十月了,你不会觉得老虎是秋天生崽的吧?”嬴政随手打开一本奏,登时皱起了眉。
“怎么啦?”李世民探头探脑地问。
“又有人上书寡人,请太后回宫了。”嬴政不悦,只看了两眼,就把这讨厌的东西丢李世民面前。
“这次又是谁?”
“管他是谁,邀名之辈罢了。”
“我看看……茅焦,这人我认识,齐国来的。”李世民扒拉着这份奏,“他用的还是竹简呢。那很穷了。”
“你怎么谁都认识?”嬴政有时候真的想不通,小孩的交际圈为什么能那么广。
“逐客令取消以后,太学不是开了吗?六国学者云集,我跟荀先生去玩的时候,认识了一些,正好就有这个茅焦。”李世
人浩浩荡荡地去基层管理机构土地庙。这是过了鬼门关后第一道关卡,所有亡魂都要到这报到,核对身份,然后再去黄泉路、忘川河、奈何桥、望乡台、阎罗殿等。
结果……
“人还没来?()”
“?敧??()『来[]%看最新章节%完整章节』()”
“怎么会没来呢?”
“不清楚,就是没来。”
“那我们再等等。”
他们等了一天、两天、三天……
等到第7天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了。因为七天还魂,亡魂可以回阳间看看。
这到现在太子的亡魂都没出现,难不成留恋人间没过来?
于是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镜子,期待能看到嬴政与太子相会,父子俩抱头痛哭,深夜叙话的感人画面。[爆哭]
但是没有。
太子他!也不在!人间![裂开]
“太子呢?”
我们大秦的太子呢?[化了]
我们那么大一只金灿灿的凤凰呢?[裂开]
64·如果我非杀他不可呢?
李世民趴在桌案上,唉声叹气,心里只惦记他没到手的小老虎和没吃到的熊掌。
“坐好。”嬴政提醒他见客的礼仪。
“我不想坐这里,我想出去玩。”李世民哼哼唧唧,蠢蠢欲动。
“不许。”父亲大人冷酷否决。
“这件事跟我又没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你一出去,定要捣乱。”
“哪有?我只是想去抓一只小老虎……”某人心心念念全是没到手的新宠物。上辈子他就想养的,但所有人都不同意。这辈子必须得偿所愿!
“不许去。”
“如果母老虎是春季怀崽,小老虎夏天出生,那现在才两三个月大,抱在怀里多软和啊……”李世民情不自禁地畅想起来,仿佛已经抱到了小老虎,把头埋在它的毛毛里,嘴角上翘,全是愉快。
“哼。你当北辰殿是囿园吗?有了狸牲和鹞鹰还不够?还要养老虎?”
“阿父~”小太子熟练地撒娇,软语温言,“我就养半年行不行?”
嬴政不咸不淡地撇他一眼,松了口:“如果你能说退茅焦的话。”
“啊?”李世民一愣,“我,说退茅焦?”
“不行?”嬴政质疑。
“那我就成史书上的反面人物了。”李世民连忙摇头,“这可不行。”
“畏首畏尾,瞻前顾后。”嬴政不赞同。
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,李世民嘟嘟囔囔,趁嬴政一不留神的档口,就溜之大吉。
茅焦被召来时,故意放缓了脚步,偷偷打听使者:“太子在秦王身侧吗?”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使者觉得好笑。
“太子虽年幼,臣却听说其人行事,有古之圣贤的典范,仁和爱民,屡次劝谏大王。臣自然希望太子能在,这样臣也能直言进谏,不怕冒犯天颜。”茅焦诚恳道。
() 自己的话起效果了。
向君主进谏往往就是这样子的,先夸大其词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,抛砖引玉。
茅焦听说了郑国的事,也知道逐客令和《谏逐客书》,他与太学的学子私下商量过,认为秦王还是听得进合理的劝谏的,所以才这么头铁,敢来试试。
“寡人倒要听听,你还有什么话想说。”嬴政咬牙。
“陛下让人把两个弟弟装入囊中扑杀,这是不仁慈;把亲生母亲迁到萯阳宫,这是不孝……”[4]茅焦一鼓作气,准备说完,以免再被打断。
“来人!把茅焦拖下去,五……”
“阿父!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匕首?”小太子哒哒哒从偏殿跑过来,“我到处都没找到。”
嬴政满腔怒火堵在了胸口,顿时噎住,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。
“找什么匕首?这边有个找死的人在辱骂寡人,你听不见吗?”
“哦,我听见了。”李世民连忙放慢脚步,向茅焦点头微笑,若无其事地凑到桌案边,俯下身去察看桌子底下,“不在这里吗?”
嬴政要被茅焦气死,加被孩子烦死了,怒道:“不在!”
“那去哪儿了?我早上出门还带着的。”李世民很奇怪,绕了半圈,从嬴政左边找到右边,还动了动案上的竹简和奏书。
嬴政怕剑锋蹭到他,下意识收剑入鞘。
李世民回想自己去过的所有地方,疑惑不解地歪头:“阿父你让一下,我感觉就是掉在这附近了。”
嬴政:“……”
茅焦:“……”
秦王恼羞成怒:“你能不能干点正事?”
“我找匕首,是为了取熊筋做弓弦,[5]这不是正事吗?”李世民很惊讶。
茅焦静悄悄地松了口气,出声吸引太子注意:“太子容禀,臣是为劝谏陛下不仁不孝而来。”
“听出来了。”李世民淡定自若。
这种程度的劝谏算什么,洒洒水啦。
不就是“不孝”吗?好像谁没被指责过似的?多大点事儿。
嬴政看不得小孩置身事外,拧眉问道:“你没有任何想法吗?”
“说实话嘛,那两个孩子,大的也不过三岁,小的尚在襁褓,把他们杀了的确有一点点残忍。”李世民承认得干脆利落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但该杀还得杀。”小太子话锋一转,看向茅焦,和颜悦色,“我理解茅先生的意思,但嫪毐与太后之子,若是不杀,遗祸无穷。这个‘不仁’的责备,我替阿父担下来,因为他如此行事,有一部分是为了我。”
茅焦愣了愣,因为他的态度太好,语气太平和,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似的。
嬴政不同意他的看法,沉声道:“你向他认什么错?他懂什么?满口仁义道德,一看就是儒家弟子,整日就知道搬弄口舌。寡人若是放过那两个孽种,日后再生事端,谁来负责?他来负责吗?”
“阿父不要这么凶嘛。
人的事。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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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想看煎盐叠雪写的《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》第 55 章 · 你选谁?吗?请记住.的域名[()]?『来[]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』()
——我觉得杀二十七人这事可能存疑。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,我也不是秦史专家。大家尽可以有不同看法。
[5]《辽史》中记载“熊筋为弦,其声激越”。古代一直有用动物筋腱做弓弦的传统。如:“为弓一张,用胶二斤、筋二斤、角八斤、漆二升。”(《睡虎地秦墓竹简·工律》)
[6][7]出自《孝经》,不要以现代的三观代入古人,在古代,不孝是非常大的罪过,安国君继位之前,都得守孝一年。所以嬴政不可能杀赵姬,就像二凤不能杀李渊。
接下来三四章都得写赵姬这件事,如果不能接受也不想看的,可以跳过。
但欲行王道,得讲仁义,孝就是最大的仁和义,这个舆论高地必须得占领,这不是私情的事。没办法,二凤后来避暑没带李渊,都得被骂不孝。古代就这样。
地府小剧场:
秦君们齐刷刷地沉默了一下,嬴稷匪夷所思道:“你家政儿这个身形,这个骑射的水准,他不能没什么力气吧?他这么大一人,被五岁小孩按着手推剑入鞘,这合理吗?”[问号]
“合理,怎么不合理?孩子这么小,太阿多锋利啊,一不小心划破手,还不知道流多少血呢。当然得小心点。”[狗头]
“有道理。这要是我,也不能跟自家孩子争剑,受伤了可心疼。”
“还受伤?孩子蹭破点皮,政儿回宫都得挨祖母骂。”
“宠孩子宠得也太过了吧?这私调卫尉,偷偷猎熊,还把熊的尸体弄进内殿,这么大的事,居然都不打一顿的?这都可以治他越权调兵、犯禁作乱了。”嬴稷很不赞成。[白眼]
“五岁。”
“太子。”
“亲自抱进宗庙的。”
“都能调动近卫,成功猎熊,且毫发无损了。”
“还会预言。”
“会冶铁。”
“会制糖。”
“改农具。”
“代田法。”
“还懂律法。”商鞅都忍不住插了一句。[让我康康]
“口舌伶俐,天资过人,万里挑一。”张仪笑道。[撒花]
“兵法战略也自成一派。”白起肯定道,“昨夜我们讨论许久,臣觉得太子甚好。”[墨镜]
子楚总结道:“这么优秀的孩子,还想打吗?”[害羞]
嬴小米:“……”[裂开]
“我还是想打。”嬴荡诚实道,“屁股上肉那么多,拍起来肯定手感很好,打哭了再塞怀里哄一哄,多好玩啊。”[星星眼]
众人:“……”
嬴荡反问:“你们不这样觉得吗?”[坏笑]
众人:“……”
65·政治作秀(已修文,建
() 晏晏呢。”
嬴政沉吟着(),???????靟歰鉑??葶???扠??妗?
“魎??()?『来[].看最新章节.完整章节』(),惹人动怒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。”
“那确实。”李世民情不自禁地附和道,“但凡你有一点小错误,就能紧抓着不放,夸大其词,言过其实,动不动就说什么不仁不孝不义……但糟糕的是,祖母确实对阿父你有生恩养恩,辩论起来着实吃亏。”
嬴政没有考虑太久,便道:“那便遂他们的意吧。”
“阿父想通了?”
“不过是郑庄公旧事罢了。”
“阿父要打地道吗?”
“胡说什么?”嬴政瞪他一眼,“孝义而已,寡人也不是做不出来。”
他十几岁的时候,都能不动声色面对吕不韦,二十岁时能坐视嫪毐作死,布下天罗地网,等待时机成熟,将他们全部解决。
那么现在,拿出王者的气度,宽宥直谏的臣子,与自己的母亲“重归于好”,做出一副“母慈子孝”的合家欢,难不成很难吗?
“那我们?”李世民眨巴眼睛,狡黠道,“继续?”
“可。”
秦王令众人进殿,依然冷若冰霜,不近人情的样子,蒙毅却敏锐地看出,王上已经不怎么生气了,顿时舒了一口气。
李世民没怎么费劲地把太阿剑从嬴政没有握紧的手里抢下来,长长的王者之剑移交到他手里,又缓缓平放到桌案上。
不过几尺之遥,秦王要想拿随时可以拿到手,但就隔了这么几尺,就好像多出一道无形的屏障,给了茅焦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。
太子又向他一笑,继而圈住了嬴政的两根手指,凑得更近,言语更软:“所以,茅先生说的有理,祖母的确对阿父有生养之恩。”
“但她支持嫪毐谋反。”这一点嬴政永远过不去,也不打算过去。
赵姬在造反的情人和为王的长子之间,选择了帮助情人造反,这个做法,无论放在哪个时代,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太离谱了。
没有杀了她,全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而已。
他们之间的母子之情,早就在过去的一年一年里,耗得干干净净了。
“祖母是个怎样的人,阿父你不知道吗?”李世民只是平静地反问。
是这样,如果这事由别人做出来,可能确实是在参与谋反,但是赵姬的话……怎么说呢,说她谋反,感觉都是在侮辱“谋反”这个词。
真的。她……她太浅薄了。
李世民甚至怀疑,她单纯是被嫪毐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找不着北,就把太后印玺交出去了,然后呢,等嫪毐起兵,她说不定才发现不对,六神无主,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等一切尘埃落定,她兴许还觉得自己挺无辜,只会为情人和孩子的死而大哭,自怜自艾,深觉秦王狠心无情。
她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一生如漂浮在水上的落花柳絮,随水逐流,随风而起,美则美矣,毫无灵魂,永远为人棋子,被人牵着鼻
() 藜的蒙毅:“……”
真是,一点也不意外呢。
呵呵呵,赶紧把刑具悄悄收起来,完成下一个任务,准备车架。
从上林苑到萯阳宫,不到百里,但秦王的车架总不能像邮驿系统那样讲究速度,所以这个距离,差不多耗了一个白天。
李世民的小老虎计划,半路夭折,路上无聊到发困,拱进嬴政怀里,歪来歪去地找个舒服位置,抱怨道:“阿父你硬邦邦的,靠着都不软和。”
“?”嬴政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脸颊,用力往外扯。
“啊……好痛的。”小太子委屈巴巴。
“我逼你睡这里了?”嬴政冷笑,“得了便宜还卖乖,我还没嫌你睡在我怀里碍事呢。”
孩子的体重虽轻,但一睡着了就以一个时辰起步,体温比嬴政高多了,热乎乎的不比暖炉差到哪儿去,抱久了不动也烦人,胳膊容易僵硬。
“等我睡着了,你把我换个地方不就是了?”李世民枕着他的大腿,脑袋动来动去,似乎找一段最可心的位置。
嬴政解下玉佩,放到一边,以防硌着他。蒙毅帮忙收拾起来,递了软枕和小被子过去。
小太子终于满意了,把软枕垫在嬴政腿上,闭上眼睛,随意地抓住父亲的手,头歪过去,几个呼吸间就没了动静。
都这么大了,还这么娇气,睡个觉还要握手。嬴政才不惯着他,很快就把手抽出来,掖了一下被子,继续看奏。
出发前小太子用了饭,路上饿了,车队休整了一次,饮食稍息,耽误不少时间。
临近黄昏时,他们到了萯阳宫。
“我先去探探口风。”李世民主动请缨,省得这母子俩见面,闹得太难看。
思及这孩子的社交能力,嬴政也没什么不放心的,让蒙毅陪伴小太子先过去见赵姬,他在殿外等候,做足了礼节。
李世民看到赵姬时,她正在跳舞。
青丝半散,光可鉴人;颊飞红晕,醉眼迷离。半醉不醉,半疯不疯的样子,居然还是很美。
“呦,这是谁?”她侧首,像没认出来者何人。
“你若是连我都认不出来,那你这辈子就囚在这萯阳宫吧。”李世民淡定地看着她。
赵姬忽然笑起来,笑得直不起腰,而后轻歌曼舞,蹁跹袅娜,飘到小太子身边。
她俯下身,艳红的指甲挑起李世民的下巴,掐着他的脸,嗤笑道:“看看你这张令人厌恶的脸,我想认不出来都难。”
“你是在骂你自己吗?”李世民很奇怪,“难不成我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?”
“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,都是一样的讨厌。”
“他是谁?”李世民反问,“你对你的儿子,能不能抱有基本的尊重?”
“我尊重他?他尊重我了吗?他杀嫪毐也就算了,为什么要杀我的孩子?他们才多大?他们比你都小得多!这么点大的孩子,难道也会谋反吗?”赵姬恨恨道,“他怎么能那么残忍?那也是他的
是。这种畜牲居然也是你兄弟(),?R?偒彎????”??豓癠厐?
“??敧艙摫?”乧??N?彎???▓()_[()]▓『来[]$看最新章节$完整章节』(),也不会为李元吉的死多留意。
但是李建成……
感情上他清楚他的大哥李建成在这件事很无辜,如果不是受李元吉连累,他们兄弟本可以不见血。
但理智上,他更明白,李建成的死,将他以后继位的路铺得堂皇正大,除掉了所有后患。
当年汉景帝为什么废了太子又逼死太子刘荣,就是为了给刘彻铺路。他把所有脏活干完了,留给刘彻的就是一个安稳的皇位。
皇帝的爱子之心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虽然残忍,但却是必要的。
李世民还从来没享受过这等级别的偏爱,这不能让他不动容。
“多谢你。”秦王诚恳道谢,为嬴政的全力相助。
“来喝药吧,你吐了很多血,毒酒也吐了,怕是很难受,太医叮嘱过,等你醒来就把药喝了。”嬴政坐在床侧,竟颇为熟练地端起药碗,先托底,用指腹试了试碗壁的温度,而后确定不烫不冷,舀起来送至李世民面前。
李世民:“!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他连忙伸出手。
“你手都还在抖。”
天策上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心知现在虚得厉害,一时半会是稳不住,但他早已成年,征战沙场这么多年,还要这人喂药的话,未免太……
见他有点抗拒,嬴政失落地垂下眼睫,轻轻幽幽地叹息:“若是李渊喂你,你也会不愿意吗?”
李世民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,低声提醒道:“你现在……你就是……不可说这样的话,万一被人……”
“你是在担心我吗?”嬴政期待地问。
李世民:“……”
66·一巴掌
李世民就算站在那不动让她杀,她真的有动手的勇气和决绝吗?
赵姬要是有这样的狠辣,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了。
那碎瓷片棱角峥嵘,已然接近李世民的脖子,再往前半寸,就能划伤他的肌肤。
李世民镇定得一动不动,甚至微微一笑。
于是赵姬就犹豫了起来。
所以说嬴政跟她像,也就只是像表象的这一点点,骨子里差太多了。
你以为她是舍不得伤李世民吗?
不,她是怕再次触怒嬴政。
她其实,很怕他的长子。
“祖母是舍不得对我下手吗?虽然我们许久没见,似乎也没多少感情,真没想到祖母还记挂着我,倒真让我感到荣幸。”李世民眉眼弯弯,若无其事道,“萯阳宫的日子不太好过吧?”
“拜你父所赐,不过囚徒而已。”赵姬冷笑。
“祖母严重了,我看你是不知道真正的囚徒过的是什么日子。要不去亲身体验一番城旦舂米舂到手肿是什么滋味?”李世民轻声细语,“你只需要干上两天,到时候你就会觉得,能呆在
() 看吧,说她蠢,真的一点也不冤。
李世民反而能接受赵姬这个说法,因为跟他想的也差不离。
“那你的印玺是怎么到嫪毐手里的?”他想问得更清楚一些,搞清楚真正的来龙去脉。
赵姬看上去仿佛想掐死他,却又堵着一口气,不说不快。
“嫪毐说秦王在派人调查他,肯定知道我们的事了。他酒后失言,说自己是秦王假父,还收了一些不该收的礼物……要是查起来,肯定不干净,秦王会杀了他的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李世民冷静地追问,“他就向你要印玺了?”
“他……他说他只是要来防身……因为我的印玺可以调兵,万一秦王真的要杀他,他不想沦落到商鞅的下场……所以我就……”
“你以为商鞅就没有起兵吗?”李世民无语,“秦法想治他,他逃得掉吗?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,收受贿赂,横行不法,收买胡兵,朋比为奸,一心就想造反。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吗?”
——虽然她没有察觉也正常,很符合她这个人的一贯作风。
有时候真的很为赵姬的脑子感到着急。玥卞lǐɡё
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他会造反?”赵姬被质问急了,明明心虚又理亏,竟然还有点理直气壮。
她到底哪来的理?
“那他造反之后呢?你如果真的无辜,好歹给阿父送个信吧?”
“嫪毐不让我管这件事,他说他要是成功了,我们从此就安全了,他不会杀政儿的……”
李世民:“……”
从他今天见到赵姬开始,唯有这“政儿”两个字,能让他止住想痛骂她一顿的冲动。
“……你信了?”他无力吐槽。
“我、我怎么知道后来会闹成这样?又不是我的错……”
赵姬泫然欲泣,颓然跌坐,楚楚可怜的样子,仿佛是真的伤心,又仿佛带了两分哀婉,在祈求谁的怜悯。
李世民第无数次疑惑地感叹:她这样的人,到底是怎么生养出嬴政这样的王的?
“你这辈子是从来没看过一本史书吗?赵武灵王是怎么死的,还需要我讲给你听是不是?”他平静地论述道,“第一,嫪毐造反,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,你当蒙武蒙恬王翦将军们都不存在吗?大秦的宗室还没死光呢,怎么可能由着嫪毐作乱?”
赵姬怔怔然地看着他,愕然又迷茫,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。
“第二,假使他真的杀到了阿父面前,你不会以为嫪毐会放过秦王吧?那他造的什么反?他又不是阿父的儿子,还能给他留什么体面不成?”
话赶话说到这里,李世民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。
咦?怎么感觉哪里不对?
他不是在讨论嫪毐和赵武灵王吗?
赵姬的脸色阴晴不定,竟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。
“嫪毐和阿父的命到底谁重要?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数?”李世民这不能叫恨铁不成钢,他是恨铁
名声。你不过是一面好用的旗帜,最好识相点配合我们,不然的话,你就在这里囚禁一辈子吧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直白,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。
赵姬本来以为会有人哄,可以任由她撒泼,没想到这孩子也如此强硬,完全出乎她的意料。
她只一味地啜泣,也不说同意还是反对。
李世民冷眼观察了一会儿,整顿了下表情和态度,温言良语:“你真的想永远不回咸阳吗?这里比不上咸阳繁华吧?”
“我……”赵姬一度哽咽,泪眼婆娑,“你不会明白,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被带走杀死是何等滋味?我焉能不恨?”
“你该恨的人不是嫪毐和你自己吗?如果你们不造反,你爱生几个孩子生几个,谁管你?”李世民不屑,“宣太后与义渠王也有私生子,但当秦国需要的时候,她就能够诱杀义渠王,你呢,与她刚好相反,轻易被人利用,蠢得无可救药。”
从来没有人指望,赵姬能像宣太后或者华阳太后这样拥有什么政治智慧,但是她连像芈夫人一样安分守己过日子都做不到。
想想都令人窒息。
赵姬张口结舌,无言以对。
李世民叹了口气,神色缓和下来,伸出小手去摸摸她被打红的脸,顺便擦了擦她的眼泪。
“你激怒我也就算了,不要再激怒阿父,你很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。到时候就不只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。”
拿嬴政来吓唬赵姬很管用,她是真的怕他。
可能在赵姬眼里,嬴政不是个人,而是条借她肚子生出来的龙吧。
她有多恨他,就有多惧他。
至于爱,也就夹杂在这恨与怕里,像湖底互相纠缠的阴暗水藻,看不清理不明。
还存在吗?谁也不知道。也许只是曾经存在过,如今渐行渐远,消磨光了。
就这样吧,让她活着就行,正好拿来宣扬一下秦王的孝义。
李世民轻声道:“去梳妆吧,你不是一向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,风风光光的吗?只要你愿意,你还是大秦的太后,该有的尊荣都不会少你的,以后,不要再掺合政事了。”
赵姬心里在挣扎什么,李世民不关心,他只希望大家面子上过得去。
难道还指望他跟赵姬交心不成?怎么交?跟她一起骂秦王狠心吗?简直荒谬。
片刻之后,赵姬勉强起身,李世民想扶她,被她狠狠拍掉了手,甩了脸色。
李世民无所谓,让侍女们进来,等赵姬梳妆打扮的功夫,溜溜达达去找嬴政。
“阿父!可以准备宴饮了。”他高高兴兴地去报喜。
“这么快?”嬴政有点诧异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,“她没有打你吧?”
“没有哦。”李世民背着手乖巧一笑,料想赵姬没脸告状,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。
嬴政却端详得更仔细,一寸寸检查。
李世民仰头看看天空,吹了几声口哨。
“你的鹞
嬴政不孝?这多孝啊,连作乱的母亲都能既往不咎,简直感天动地。
李世民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,虽然很快他就发现他满意的太早了。
宴会刚过半,赵姬就出了点幺蛾子。
她端着铜樽,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,很快就显出醉意,连杯子都拿不稳似的,漫声道:“为王上的孝顺,当同饮一杯。”
李世民乖巧地举起酪浆,却听她道:“太子尚不能饮酒吗?”
嬴政淡声道:“他年岁尚小,去年还受过伤,饮酒太早,过上几年也不迟。”
“去年受的伤,现在也早就该好了吧?这清酒尝着无甚酒气,小孩子应该也可以喝一杯吧?”
这宴上的清酒,是过滤后的米酒,本身确实一点都不烈,嬴政喝着寡淡如水。
但孩子小,做父亲的还是比较谨慎的,就没给李世民准备。
“医丞叮嘱过,伤后不可饮酒。”
“哪有那么夸张?”赵姬嗤笑,“想当年在邯郸的时候……”
“当年之事,何必再提?”嬴政立即截断了她的话头,以防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。
“我儿现在做了王上,就不愿意听当年的事啦?可六国之人谁不知道,秦王在邯郸为质,幼年东躲西藏,犹如老鼠……”
嬴政面沉如水,眼里的光晦暗不明。
她总是这样,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不悦。如若不然,过两年就让她去陪父王吧……
嬴政想到这里,竟平静了下来,连失望和不虞都没有了。
“祖母!”李世民忙提高声音,动作很大地站起来,“给我也倒一爵酒吧。一家团圆的日子,偶尔破个例,也无妨的。我早就想尝尝酒是什么味道了,阿父怕我身体不适,连酿酒都不让我酿呢。”
虽然没有葡萄,但大秦还有很多时令的果子,他早就琢磨着拿来练手了,但一不小心开局暴露,在选好桃子捣烂的过程里,就已经被嬴政发现了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父亲大人纡尊降贵地弯腰询问。
小太子兴致勃勃地看人洗果子去梗去皮,在木盆里捣碎加糖……甜蜜水润的桃子果香泛滥开来,诱得人食指大动。
“我准备酿酒。”他认真回答。
“你?酿酒?”嬴政质疑。
“对啊,所有甜甜的有汁水的果子都可以用来酿酒,带有一点酸味的更适合,多加糖,入瓮密封,不加曲药任其自化,[1]十天后取出来,滤去渣滓,再加上蜂蜜等,地下封存一个冬天就能喝啦!”
“就你?还想饮酒呢?”
“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的伤都已经好啦。”李世民强调。
“呵。”嬴政不与他胡搅蛮缠,直接请来了老熟人医丞。
主要工作就是跟在这父子俩屁股后面转的医丞夏无且,不慌不忙地赶过来,先打量一身桃子果香的小太子,见他气色不错,就淡定地日常把脉,回答秦王的疑问。
:
“我好想打她。这你孙媳妇,你管不管?”
“还是嬴柱儿媳妇呢,他怎么不管?”
“子楚呢?他怎么不说话?”
“觉得太丢人躲起来了。”嬴荡有点儿幸灾乐祸,因为他的王位传给了弟弟嬴稷,后面的秦王都是嬴稷的子孙,所以在这种看笑话的时候,他能比较置身事外。
嬴稷气冲冲地把子楚薅出来,斥道:“你说你,什么眼光,怎么找了这种女子?”
子楚苦着脸,无言以对,呐呐道:“我年轻的时候在邯郸做质子,就觉得她是个美人来着……”
“美有什么用?你看看她这脑子!”嬴稷快气炸了。
嬴驷揣着手,哼声道:“跟她一比,八子简直聪明极了。”
“谁叫我?”宣太后(芈八子)来串门,“呦,稷儿怎么气成这样?谁能给我们稷儿气受?”[让我康康]
“还不是那个蠢女……那个赵姬!”嬴稷看父母都在,勉强换了个词。[裂开]
“啊……她呀,有听说,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王太后是不是?”宣太后悠悠然去看水镜里的画面,“我的天,她是想刺杀太子吗?”[裂开]
“什么?”秦君们着急忙慌围过来。
一秒钟后,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文雅脏话。
“噫……”宣太后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,但也忍不住道,“蠢到这种程度,跟猪有什么区别?她唯一的优点怕不是就生了政儿?”[化了]
“如果是我,绝不留她。”嬴稷低声,“落水也好,风寒也罢,多的是法子。”
“可惜政儿没看到这一幕。”宣太后颇为遗憾。
“那就在梦里让他看看好了。如何?”嬴稷话音刚落,众人一拍即合,连子楚都没有反对的意思。
在这几位秦君眼里,没有什么比秦国更重要,赵姬触犯的是所有秦君的逆鳞。——还不止一次。
宣太后满意地点头,继而又好奇:“入梦的话我也想去看看,我可以把赵姬关起来看她舂米,再顺便看看政儿和我们大秦的小太子。——他居然动手打赵姬了?真是个好孩子。”[星星眼]
“确实。”[撒花]
“不错。”[撒花]
“打得好!”[撒花]
“还是早点把她弄下来吧。我去梦里和政儿说。”子楚决定了。[白眼]
依然没有人反对。
68·二凤绝不想挨打/赵姬的最后一点戏份
李世民醒来时还有点迷迷糊糊,晕乎乎地嗅到了一丝嬴政的味道。
人还没清醒,就向着那熟悉的味道蹭了过去。
“阿父?”
“嗯。”
小太子揉揉眼睛,艰难地抬起脑袋,总觉得四肢迟缓又笨拙,像个草和木头扎的偶人,不太受自己控制。
“我怎么了吗?”他有点懵。
“你喝醉了。”嬴政淡定道。
当然,一开
也不敢下手。”
“她身为太后,敢威胁太子的安全,此罪当诛。”嬴政冷冰冰地低了声音。
李世民握了握他的手指,小声道:“其实我打了她一巴掌。”
“你?你还会打人的?够得着吗?”嬴政第一反应是他身高不够。
这真是亲爹说得出的话吗?可恶。
“王上,太后到了。”蒙毅自外面走进来,低声汇报。
“她来做什么?”嬴政皱眉。
“让祖母进来不就知道了?”李世民抽空插了句嘴,压低声音,“注意表情啊,阿父,就差最后这点时间了。”
嬴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:“就你话多。——我去看看。”
秦王起身整衣,行至外殿,李世民竖起耳朵,光明正大地偷听。
赵姬不安道:“我不知这孩子不能饮酒,不是有心要吓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嬴政沉声应着。
母子俩不过两句话的交流,就尴尬地沉默下来。
李世民听不到动静了,连忙把药汤干了,碗往蒙毅手里一塞,飞快地跳下床洗漱,然后踩着地毯跑出去。
外殿的暖炉不够多,又通风,一出去就有点凉气袭来。
“问祖母安。祖母用过朝食了吗?要不要一起吃?”
“你怎么不着袜履就出来?”嬴政一抬眼,蒙毅就匆忙拿着狐裘跟出来,披在李世民身上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……”赵姬心有余悸,急忙拒绝。
昨晚出了这个事情,谁都没有吃好。赵姬尤其忐忑,一夜没怎么睡,生怕嬴政多想。
小太子裹着毛绒绒的裘衣,仰着脸认真道:“我也不是有心要用田鼠吓唬祖母的,实在对不住,还望祖母海涵。”
他看了看正在架子上睡觉的鹞鹰,跑过去晃了晃,把熬夜跟飞而困倦的鸟儿折腾得半醒,抱着青云向赵姬躬身致歉。
还按着懵逼的鸟儿的脑袋,手动帮助小鸟也低头认错。
“啾?”
“你已经说过了。”赵姬有点硬邦邦地接受了他的道歉。
李世民不以为意,灿然一笑,乖巧地仰着脸:“我打了熊,炖的熊掌和鹿尾,都很新鲜,味道肯定很好的,听说温补又养颜,祖母留下来一起吃吗?”
嬴政撇了眼吹得天花乱坠的小孩,也不知道这个“养颜”是哪里冒出来的说辞。
光看这对话,还真有点其乐融融的味道。但赵姬可没忘记李世民的一巴掌,连忙摇了摇头:“太子既无大碍,那我便走了。”
李世民再接再厉,给了她一个新的选择:“祖母若觉不便,就让庖厨给祖母送去。我们今日就回咸阳宫,不会在上林苑耽搁太久的。”
跑马打猎这些事,赵姬又不喜欢,所以她很小心地问:“我……我能自己回甘泉宫吗?”
甘泉宫是她先前曾住过的地方,虽在咸阳,却与咸阳宫并不在一起。
嬴政早已猜到她还是想回甘泉宫,也早已
甚至于,等这个宣传档口过了,她过得怎么样,全看嬴政的心情。夏天有没有冰,冬天有没有炭,病了有没有医,如何生如何死,吃什么用什么,还能活几年,都是他一句话的事。
偏偏就这一日功夫,她就又开罪了嬴政,触了他的逆鳞。那么她的结局,也就可以想见。
她乖一点,就让她多活些日子;不乖,那就几个月后“抑郁而终”吧。
“下次不许赤足乱跑。”嬴政严肃警告,把孩子拎起来抱走。
“阿父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其实我一直想说,你每次拎我的衣服,都好像拎一只猫猫哦。——衣服都被你扯皱啦。”
嬴政不咸不淡道:“还能比你衣衫不整见客更失礼?”
嬴政把他抱回床上,看这小崽子利落地穿好干净的袜子和软底的丝履,蹦蹦哒哒地跳下来。
“阿父!我们去吃熊掌吧?”李世民的眼睛仿佛永远发亮,精力旺盛,有一堆计划要干的事,“吃完去抓小老虎!”
“还惦记你那小虎?”
“那当然啦。”
“我可没有答应你。”
“没有吗?”李世民睁大眼睛,不敢相信。
“没有。”
“可是我们都把祖母请回来了……”
“你没有说退茅焦。”嬴政指出。
“但是结果很好呀。此事传于六国,也能有助于改善大秦的名声。”李世民邀功道,“是一件很有用的事哦,儒家会大肆宣扬的。”
“……只能养半年。”
“好耶!”李世民扑进他怀里,“我就知道阿父最好了!”
嬴政才不吃他这一套,把黏糊糊的小东西从腿上撕下来,问:“你的匕首找到了吗?”
李世民悄悄后退,若无其事道:“事实上,匕首根本没有丢。我只是不放心,找个借口去加入对话,顺便转移一下阿父你的注意力。”
嬴政:“……”
熟悉的心梗瞬间袭来。
今天要是不打这孩子一顿,他就不姓嬴!
“你给我过来!!”
李世民撒腿就跑,路过蒙毅边上时还特意绕道,以防被他逮住送给嬴政。
哼,他经验超级丰富哒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(写赵姬写得我都头疼,她总算下线了,下次出现就是她的葬礼了,几句话的事。为了调节心情,来看看小剧场吧。)
if线始皇穿成李渊17
“我……”李世民难得这么尴尬,只能低声道,“你如今毕竟是我父亲……万一……”
“太极宫不都是你的人吗?”嬴政淡定自若,“府兵制下,皇宫的禁卫都是从府兵里选出来的,而他们,几乎都跟着你打过仗。你怕什么?”
大唐到底是谁打下来的,军队最清楚了。
他们到底认谁,这还用说吗?
不然李渊为什么拼命打压李世民?
未完待续)
69·政哥惩罚二凤
熊掌,其实就是珍奇版的猪蹄。但因为它长在熊这种大型野兽身上,一般人没机会品尝,就好像多出了几分神秘似的。
如果不看它的造型,李世民会以为自己吃的就是猪蹄。
嬴政看笑话似的看着他,心平气和:“如何?你心心念念的熊掌?”
“嗯……”
第一口还是很好吃的,一天一夜都过去了,专业的庖厨把熊掌处理得非常好,炖得十分软烂,肉已经全部脱骨了,汤汁里混合着野生菌类的自然香气,浓郁鲜美,又嫩又糯,入口即化,还有点蜂蜜的甜。
但两口过后,哪怕是李世民这种肉类爱好者,都觉得有点腻了。
感觉一口下去只有肥肉,油汪汪的,虽然口感很好很香,但真不宜多吃。
嬴政的评价是对的,不如烤鹿肉和炙鹿尾,肥瘦相间,肉也劲道,一边烤一边拿刀切割,边缘焦焦的,吃在嘴里甚至有些酥脆,里面还很润,一点也不油腻。
眼看小孩动箸的频率慢了,嬴政就知道他吃腻了。
果然,小太子放下箸,专心用勺子舀豆腐蛋羹去了,一口一口的,别提多乖巧了。
豆腐自从问世之后,大受欢迎,上到朝堂宫廷,下到贩夫走卒,随着石磨的普及,甚至走向了咸阳附近的郡县。
爱吃甜的,就奢侈些,加桂花糖水、蜂蜜或者芍药酱,取最新鲜最柔嫩的豆花,不碰都会碎的那种,瓷碗一晃,颤巍巍,白生生的,一口下去全是清甜的豆香,还带着热乎气,直接从舌头滑到喉咙,急性子的甚至都没吃出什么味。
不爱吃甜的,那就随便煮随便炖,无论是和鱼肉这样的荤菜,还是菘葵这样的素菜,炖熟了都很下饭。或者摘些绿油油的小野葱,直接敲碎了拌点酱,也是极为鲜美的一道好菜。
更妙的是,一年四季都可以吃,不受时令所限。穷苦人家也能用豆子去换豆腐,给家里人解解馋。咸阳的大街小巷,已经有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小贩了。
对此,嬴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权当没看见五蠹之一在咸阳城风生水起,热热闹闹。
期待已久的熊掌不是那么惊喜,但李世民并不沮丧,他吃饱了就收拾好,跑到嬴政边上,绕着父亲大人打转。
“阿父!我们去抓小老虎吧!”
“你与我一骑。”
“啊?为什么?我明明很乖啊。”李世民不解且不服。
“你乖?你乖在哪?长得乖吗?”嬴政提起来就一肚子怨气,“我床边的熊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”
“可是我只是想跟阿父一起吃熊掌嘛……”小太子无辜脸。
“过来。”嬴政才懒得听他诡辩,这小家伙太善于言辞了,没理都能辩出三分来。
嬴政不想浪费时间给他发挥的余地,听他叽里咕噜。
“好吧。”李世民和小红马嘀咕嘀咕,不知道是不是在抱怨父亲的不讲理。
小红
李世民抓住他的手,还没踩上马镫,就被嬴政一个提溜加拦腰,迅速抱到了怀里坐着,没有给他任何发挥的余地,直接用怀抱封印了。
“我的弓!”小太子努力招手,挥啊挥。
蒙毅从小红马那里取来他惯用的东西,那把少府出品的匕首,赫然在列。
嬴政深吸一口气,“新仇旧恨”一起涌上心头,一看小朋友快乐地呆在他怀里,这岂不是个绝佳机会?
“诶?”还在为抓小老虎激动的李世民忽然被嬴政按趴下来,茫茫然地回头,“怎么啦?”
“啪”
嬴政想打他,可不是一天两天,一年两年了!
反正伤也养好了,屁股上肉多,打几下又不妨事。
关键是解气啊!很解气!
“阿父你为什么要打我?”小太子委屈巴巴地皱起脸,仿佛有点不服。
“那就要从太阿剑说起了。”嬴政其实很记仇,记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“那次不是禁足过了吗?”
“你那叫禁足?你是去午睡的吧?”
“可我一直乖乖呆在屋子里,没有违反阿父定下的规矩哦。”
嬴政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下去,打得小孩的臀肉波浪起伏,肉乎乎的,还挺有弹性。
果然没有一顿饭是白吃的。
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打熊孩子,有利于舒缓年轻老父亲的高血压。
“你还在麒麟殿吃东西。”秦王平静指控。
“那么久之前的事也要翻出来吗?阿父好过分……”
“那说近的,你天不亮跑去猎熊,还敢拖进我寝殿。”嬴政怨念到现在。
“我想给阿父一个惊喜嘛,我都没有打扰阿父睡觉,也让卫尉轻手轻脚,侍女小心安静了……”
他越说,嬴政越气,两巴掌都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怨。
“啪啪啪”
必须多打几下,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。
蒙毅骑着马伴在附近,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:“王上,还是打轻点吧……”
“寡人还不够轻吗?”嬴政瞪他,“他胡闹也就算了,你还陪他胡闹。”
蒙毅:“……”
他能怎么办?那是太子啊!难道他要在面对小太子充满期待的目光时,选择把王上吵醒,看这父子俩斗法吗?
蒙毅只能低头认错:“都是臣的过错,臣不该不禀报王上一声,就同太子去猎熊。臣愿领罪受罚……”
嬴政却只盯着小太子问责,一边打屁股一边道:“骗我找匕首的事,寡人还没跟你算账呢!”
李世民捂着脸,哼哼唧唧,有点心虚,但是不多。
“哪有事后追究错误的?阿父这样是不对的。孔子有言,‘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。’既然阿父当时不惩罚我,现在怎么可以叠加起来问责?”
他振振有词,嬴政充耳不闻。
“是吗?今晨是我不想
我看到前面段评里,有人想打小二凤屁股,还有人想被政哥打……[让我康康]
好家伙,你们真敢想。[捂脸偷看]
70·齐王目瞪口呆
关于小老虎养在哪儿,一度也成为了咸阳宫的话题。
华阳太后十分积极地表示:“北辰殿有猫有鹰,孙孙年岁见长,恐怕不大方便,王上已觉烦扰了吧?”
嬴政无法反驳。他何止是觉得烦扰,早就在盼着这两牲畜自然死亡了。
不怪他狠心,谁养谁知道。
任谁看到鹞鹰叼着田鼠吧唧砸自己面前,那鬼东西还是活的,会到处跑,吱吱乱叫的时候,都会气得想杀鹰的。
嬴政忍了。
你以为那只猫就很老实吗?不,它要干就干出个大的,它抓了条活的蛇过来,扔在午睡的李世民榻边,还好整以暇地蹲在那里,用爪子扒拉扒拉小青蛇。
宫女吓得失声尖叫,把李世民吵醒了,她连忙白着脸请罪。
“没事,很多人都怕蛇的。”小太子一轱辘爬起来,惊叹道,“猫猫你好厉害,你连蛇都能抓到!”
他好奇地把蛇捞起来玩,兴冲冲地跑去找扶苏。
兄弟俩把小蛇放在水缸里,趴在缸壁上朝里看,哇声不断。
“猫猫都能抓蛇,那老虎肯定也能吧?老虎可是猛兽呢。”
“阿兄说得对,虎虎肯定也能。”
“那我们把老虎也放进去吧。”
“我来帮阿兄!”
小老虎一脸懵逼地被两人合力抱起来,哼哧哼哧地放进缸里,那软绵绵的大肉垫压到蛇身上,就吓得蛇惊跳起来,化身一条残影,快速咬了它一口。
幼虎惊得嘤嘤直叫,缩到角落瑟瑟发抖,两只前爪竖了起来,怂眉搭眼,满是惊恐。
“诶?”李世民和扶苏都看傻了。
“这……”扶苏张口结舌,不确定地揪着哥哥的袖子,问道,“阿兄,它是虎虎吗?”
“它是……是吧?”李世民自己都不确定了,“我看着阿父抓的,母虎超大一只,可凶可凶了,带着三只崽崽,这是落单的那一……只……”
他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,为什么这只小老虎会落单了,可能就是因为它又慢又怂。
作为一只老虎,它怎么可以怂呢?秦王不会就是看上它怂不拉叽,只会嘤嘤,被吓得很了还会汪叽哇呜狗叫吧。
阿父心机好深哦。李世民嘀咕,只能把快吓尿的小老虎抱出来。
猫猫端庄地蹲坐在缸边,鹞鹰立在它对面啄羽毛,两小只一起鄙视地看了看趴地上发抖的大只小老虎,对它这样的体型和这样的胆量深觉不屑。
白长这么大个了,胆子这么小的家伙,是没有办法在咸阳宫久呆的。
“阿兄阿兄,蛇吃什么?”
“吃老鼠吧?”
“那我们去抓鼠鼠给它吃吧。”
“好呀好呀。”
与鹞鹰也可以带到长乐宫来养,我这边宽敞,少有往来的朝臣,这样孩子能有更多的时间玩乐,王上也能落个清静,这不是鱼和熊掌兼得吗?”华阳太后徐徐道来,一看就知道,早就想好了,不是考虑一天两天的了。()
袂??彎豔?し?厐?“?豔????筑??楛偛葶?籟摫屏???東?瞍敧彎癞?????”
?想看煎盐叠雪写的《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》第 55 章 · 你选谁?吗?请记住.的域名[()]?『来[]%看最新章节%完整章节』()
她要更温柔简约些,仿佛有一种秦王能答应很好,不答应也就算了的豁达。
毕竟当时嬴政就是从她那里把孩子抱走,再也没还回来的。
又喜悦又心酸,不好对外人道也。
“这……”嬴政习惯性去看孩子,等他主动圆场。
结果这小孩光顾着玩,嘻嘻哈哈地坐在小老虎边上,非要把手放小老虎爪子上,引得它抽出爪子,把他的手拍下去。
然后他再抽出小手,盖在小虎爪上。如此周而复始,不亦乐乎,完全是在把虎当猫玩。
嬴政:“……”
他的内心毫无波动,甚至有点想笑。
“太子如何看?”
堂堂秦王,像一个想方设法触发npc对话的玩家,不给个提示,小孩玩得太投入头都不抬了。
“啊,什么?”李世民正和扶苏打配合,一个叠虎爪,一个偷袭虎尾巴,恋恋不舍地应了一句,连忙回神,“我还是住北辰殿吧,阿父晚上要带我读书的。”
“我亦可以读给你听。”华阳太后笑盈盈,“我年少时也爱读书。”
“我也……我也都认识……”芈夫人不太好意思接这个话,考虑到孩子的教育问题,声音越来越小,遗憾地放弃了。
“齐王快到了,所以阿父近来在讲田陈篡齐和五国伐齐的故事,我还没有听完呢。”李世民笑眯眯。
华阳太后略有点迟疑,她虽然读过很多书,但近些年不怎么介入政务,都是放手让嬴政处理,她只负责支持就好,所以嬴政才那么尊敬她。
也因此,她自然不能保证,在对齐的政事上,能比嬴政这个秦王更了解,讲得更透彻。
李世民见她失落,忙跑过去,趴在她腿边,熟练地哄道:“我把山君放曾祖母这里,以后只要有空,每天都来找它玩,好不好?”
“好,我帮你养着你的小山君。”华阳太后喜笑颜开,信手把他搂在怀里晃晃,摸摸头顶翘起的碎毛毛。
“那便麻烦祖母了。”嬴政客气道。
秦王政十年冬月,蒙恬及吕不韦归秦。腊月,齐王建受邀来秦,与秦会盟。
有楚怀王那个倒霉催被骗被囚的例子在先,田建还敢亲自来咸阳,也实在是因为秦国给的太多了。
在砸钱搞外交这方面,嬴政眼都不眨一下,不是一般的豪横。
自有了纸和瓷器这两样硬通货,秦使们送起礼来都无端自信了几分,专挑最好最漂亮的送六国的高官,拉拢像齐相后胜这样的权臣。
齐国自从五国伐齐之后,就再无从前的辉煌强大,田建上位之后,更是
() 乱丢垃圾?
看得出是撒了细细的黄土,又浇了清水的,非常平整。天气虽冷,沿路的树上却系了红绸做的花,远远看去像许多迎风招展的靓丽花朵,在这冬日里也增添几分春天的气息。
田建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花,啧啧称奇:“这是什么花?怎么这么冷的天还开这么多?()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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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竟都是丝绢吗?”田建十分感动,不禁有点沾沾自喜。
任谁来他国做客,看见在外风评不怎么样、特别凶残的秦国,对自己客客气气,礼遇有加,都会有点骄傲惊喜的。
太子都亲迎到郊外了,看人家秦国,对他多礼貌,给足了面子。
这种场合吕不韦如鱼得水,他与六国都有生意往来,对齐国的豪商高官也是如数家珍,几句话过后,就和田建聊得热火朝天。
而李世民呢,在所有重要的公开场合,他都分外端庄优雅,落落大方,不该做的事绝不做,不该说的话绝不说,连带着小老虎都是征求了嬴政同意才带的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咸阳。
田建换上四匹马拉的轺车,好奇地看着井然有序的城门口。
“这行人马车都靠右行驶,是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这是太子提出来的。”吕不韦谦和道。
“哦?”田建又去看太子。他还以为这么小的孩子来迎他,纯粹就是起个装饰作用,原来不是吗?
“有人同我说,这样做能让道路不拥挤,更有条理。齐王觉得如何?”李世民与小老虎同在轺车上,随手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“似乎确实如此。”田建赞同道,“这样的良策,是会得到嘉奖的吧?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李世民笑得温柔。
其实他没有注意到这么细节的地方,只是同嬴政从上林苑回来的时候,因为车辆众多,一时半刻封控了城门,等王驾过去才会放开限制,无所事事的时候,忽然想起了一点前世的事。
他两辈子都站得太高,难免会忽略一些对他而言普通的小事,但好在他身边不缺看得到民生疾苦的人,总会以各种方式帮助和提醒他。
每每想起一点故人旧事,李世民都觉得甚为欢喜。好像随着年龄的增长,他在渐渐补全前世今生的自己。
及至章台宫,已到申时,秦王大备酒宴,九鼎八簋,演奏《韶乐》,极尽奢华,就差摆上龙肝凤髓了。
当然,这也可能是因为这世间并没有龙凤,不然嬴政和李世民高低也要打下来,养一养或尝一尝。
两位国君一东一西坐下来,李世民坐在嬴政下手,规规矩矩地听着奏乐,一瞬之间,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蔺相如。
渑池之会和完璧归赵,大抵也是这样庄重的场合吧,就是过程剑拔弩张,又有点儿诡异的好笑。
主要是讲故事的是嬴政,故事里的主要角色是嬴政的曾祖父嬴稷,
() 政又举起酒爵。()
“?譳????摫?????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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宾主皆欢,其乐融融之际,田建又问:“我至城郊,见太子御虎,甚是惊奇,其中可有什么缘故?”
嬴政撇一眼一本正经的李世民,温和道:“并无什么缘故,稚子贪玩,爱与小兽作伴,是以秋猎时便捉了幼虎,予他玩乐消遣罢了。”
“秦王竟不怕猛兽野性难驯,伤了太子吗?”田建不解。
嬴政暗忖:他不伤野兽就不错了,还野兽伤他?那小虎喂得跟豚(猪)似的,一张蠢脸,全无野性。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养的?
李世民偷偷撇嘴:哪有什么野性?傻乎乎的,还胆小,全凭一副老虎外表唬人。阿父肯定是故意挑选这么笨的老虎送我的。
两人纷纷把胖虎怂包的责任推到对方身上,而后却默契应对道:
“太子虽幼,却有驯兽之能,即便是凶猛野兽,在他手中也分外乖巧。”
——不乖巧的已经变熊掌了。
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父王爱我,是以捉来的小山君也乖巧懂事,不曾有伤人之心。”
——敢伤人的也没了。
父子俩同时露出一点礼节性的笑意来,仿佛连嘴角的弧度都有点像。
“秦王父子情深,真令人羡慕啊。”田建一无所知地感叹,继而又道,“我还有一事不明,不知秦王是否方便为我解惑?”
“齐王请说。”
“我观拉轺车的马匹俱是高头大马,神骏英武,目光炯炯,毛发蓬亮,这么好的上等马,竟用来拉车吗?”田建试探着问。
不用来拉车,你怎么会发现呢?
秦王父子很满意,年轻的老父亲矜持道:“像这样的胡马,大秦有几千匹,不足为奇。”
“几千匹?”田建震惊,“不曾听说秦国又大胜了匈奴?”
“并未与胡人开战,全赖吕侯之功。”嬴政三言两语把吕不韦出使月氏的事讲了一下。
田建神色复杂,尽管他也倾向于听后胜的,不修战备,不想打仗,与秦结盟,但是听说秦国轻轻松松获得了几千上等马,也会由衷生出嫉妒和挫败感来。
齐国没有这个地利,也没有这个心气了……
“臣乃将功折罪,实不敢邀功。”吕不韦巧妙道,“秦齐既为友邦,那么秦国的强大,就是齐国的强大。日后齐王但有需要,我们王上必不遗余力,发兵相助。”
“如此,我便放心了,这次赴秦没有白来。”田建微微动容,多云转晴,与嬴政共饮,欣赏乐舞。
吕不韦:真好骗啊。
李世民:真好骗啊,有这样的君主,齐国能不亡吗?
嬴政:还好吾儿聪慧。
觥筹交错,浮翠流丹,衣香鬓影,飘飘然若天上仙宫,与咸阳宫一贯的威严肃穆相差迥异,但田建十分受用,不多时便酒足饭饱,旧话重提:“韶乐虽美,齐亦有之。不知可否让我一听秦乐、一观秦舞呢?”
() 短手短腿的一只崽(),???羉??????靟羕??☆()☆『来[]*看最新章节*完整章节』(),所以嬴政明知道他馋太阿快馋流口水了,恨不得把眼睛都黏在上面,也不能再答应他给他玩剑。
剑的损伤倒是其次,秦王的武库里有不少收藏的剑,也不差这一把。
孩子要是伤了可麻烦。
李世民哼哧哼哧忙活了半天,嬴政把公务处理完,得空瞅了一下,对着那雕刻的疑似胖鸡的东西,问:“这是雉吗?”
“这是凤凰!”小太子振声。
“凤在何处?”嬴政纳闷。
“这里啊,好长好长的尾巴,我还涂了颜色呢。”
“这么胖飞得起来吗?”
“哪有胖?我是照着青云和鸽子画的,还参考了凤鸟的玉佩。”李世民不服。
然后就画成了胖鸡,雕刻出来之后,还从少府那弄来了一堆染料,趴在嬴政边上认真涂色,最终搞成了一只花里胡哨、五颜六色的有翅膀胖东西,致力于闪瞎嬴政的眼睛。
“你的剑术学得如何了?”
“还可以吧。”
“演示几招给我看看。”
“哦。”李世民放下还没干透的凤凰木剑,抽出另一支旧木剑来,跑远站稳,随手挽了个剑花,如风生水起,信手拈来,很随意地剑随身转,无比灵动自然,变幻自如,好像那不是一把剑,那就是他的手臂。
嬴政看了一会,很满意。
等孩子耍完一套剑招,热气腾腾地跑过来求夸时,矜持了一下下:“尚可。”
“只是尚可吗?”李世民问,“难道不值得喝彩?”
“你既喜欢太阿……”
李世民眼睛发亮:“阿父要把太阿送我玩吗?”
“我让少府仿照太阿造一把短剑给你。”
李世民眨巴眨巴眼睛,看着他笑了,像一只偷鸡的小狐狸。
嬴政立刻就明白:“你已经让少府去做了?”
“嗯嗯。”
“已经做好了?”
“对呀。”
不愧是这小崽子,永远动作快得很。
“那便取来,我与你喂招。”
“阿父要亲自教我吗?好耶!”李世民欢呼一声,马上就要走。
“让蒙毅去取,你歇一会。”
他给孩子揉揉小肉爪子,顺便换了一身不那么繁琐的衣服。
“阿父要用太阿吗?”
“不,以免误伤你。”
其实以他对剑的掌控,应该也不会轻易伤到李世民,但保险起见,还是不要做有风险的事。
他牵着孩子的手来到殿外,正值霞光满天,瑞气千条。秦王的剑光凛凛如雪,泼泼洒洒,轻轻松松地拨弄着小太子的短剑,将那小剑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。
犹如应龙出海,行云布雨,尾巴环绕拍打着稚嫩的小龙,带点试探和指导意味。
玄色的衣摆飞旋,修长有力的手指执握长剑,织金的袖口在风中飒飒
() 领神会,似乎一个失手,长剑(对他来说很长)脱手而出,刺入柱子里。
“哎呀。”小太子不好意思地一笑,连绵不绝的剑势瞬间消失,鼓点与节奏也跟着缓慢下来。
他跑过去拔剑入鞘,抱歉道:“我学艺不精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田建赞叹不已:“若不是亲眼所见,我是万万不会相信这般年纪的幼童竟有如此剑术,舞得好啊,好极了。”
嬴政微微而笑,谦逊道:“幼子拙劣,连剑都拿不稳,不值得齐王这般夸赞。”
“该夸,正如这宴上的吃食,也精致美味得远胜过临淄宫,怕是连郢都也比不了。”
临淄在齐,郢都在楚。楚国那可是精致到头发丝的国度,好华服美食雅乐,精益求精,拿楚国来比,看来田建是真的很满意了。
齐王满意,秦王也很满意。
翌日双王于上林苑游猎,顺便小小地彰显了一下秦国的武力。
秦国军力之强,六国没有不知道的,仅仅拿出一小部分中尉军,由年轻的蒙恬率领,步兵列阵,战车浩荡,骑兵冲锋,弓弩齐射……
杀声震天,呼喝雷动,烟尘滚滚,遮天蔽日。
嬴政轻轻抬手,以袖掩了掩孩子的脸,避免烟尘飘进他的眼睛,轻描淡写地注视着田建无法言喻的表情。
震惊、忌惮、羡慕、恐惧、庆幸……不一而足。
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好在秦国不是我们齐国的敌人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这就是嬴政想要的,威逼利诱,加之一点点军事恐吓,让田建坚定会盟的决心,并且回国后也支持后胜这帮亲秦派,打压主战派,在接下来秦国的对外战争里保持沉默。
这就够了,等秦国把五国吃完,齐国也就不战而降了。
阅兵完毕,嬴政令人放出圈养的一群野兽,邀请田建打猎去。
齐王缓了缓心情,欣然应允。
“没有熊吗?”李世民从斗篷里冒出一个脑袋,小声嘀咕。
一到冬天,长辈们就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把他裹成球,出门必备厚厚的裘衣披风,还怕他受风,特意增加帽子,常常闷得他一头汗。
她们也就算了,嬴政怎么也染上这种坏习惯?李世民很无语,有客人在,又不好任性,只能乖乖呆父亲怀里,热得小脸蛋通红。
“寒冬腊月,熊罴多会冬眠。”嬴政把他的脑袋按下去,从箭袋抽出弓箭,打马而去,“怎么尽想着熊?”
“因为熊皮很大很厚。”
上回那只黑熊后来成为了华阳太后榻边的地毯,她乐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夸。
芈夫人得了嬴政赠的貂皮,没过多久就给孩子们做衣服了。李世民想着,有机会再给她也搞一张差不多的。
“白罴不冬眠。”嬴政淡定道,“要么?”
“要!”
“坐好,别乱动。”
“哦。”李世民这次没有执着于要自己狩猎,而是很听话地窝在嬴政怀里,在寒
咪咪吐槽。
当今天下,攻伐频频,是以七国之君主,多多少少都要学习骑射,别的不说,万一哪天打输了,是吧?骑马驾车逃跑,跑起来都要快一点。
——这是刚需。
但齐国,不仅仅是田建,他带来的使者大夫们,也都有点像空心的萝卜,外表看上去没什么问题,都像模像样的,一旦上了餐桌,问题就全暴露出来了。
那鹿自然归属了秦王。
而后以嬴政为首,秦国这边都表现出了谦让的美德,回回都让一次两次,一个猎物也不争,哪怕兔子都快撞马蹄上了,也等后面的齐人赶上来先捡。
“我感觉我不骑马都能追到那只白兔。”李世民戏谑。
“贵客当前,不得无礼。”嬴政疑心他拿“白兔”玩笑。
李世民摸摸“白兔”的头,看看地上逃窜的白兔。
那么近的距离,田建硬是让兔子逃之夭夭了。
啊,这,这很难评,李世民只能祝他成功。
秦国这边甚至有余力挑挑拣拣,选起猎物来了。
“野猪好难吃的,肉都嚼不动。”
蒙恬正要张弓,闻言默默地看向嬴政。
“挑三拣四。”秦王随口一句话,掌中之箭已然离手,随即左右响应,三面的箭都如雨下,把那凶猛的野猪射成了刺猬。
“真的很难吃,做成肉炙吧,嚼不动,上次我给无忧带了一些,她就吃了一口,就再也不吃了。”
“你给人家小女子带野彘肉?”嬴政侧目,“不是有鹿兔?”
“都带了呀,我想着把不同品种的猎物的肉,都带给她尝尝……结果我们一致认为,野猪肉是最难吃的。——扶苏也这么觉得哦。”
“扶苏……你说草是甜的,他都得跟着咬一口,说真甜。”嬴政已经看透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了。
“但是茅根草真的是甜的。”
“那也不是你们四月蹲在河边蹲两个时辰,拔了几百根茅根草的理由。”
“多有意思啊。”李世民快乐地回想。
“你们自己吃也就罢了,还到处送。”
嬴政真的不想回想,两孩子锦囊塞得满满的,两只手里全是细细长长黄黄绿绿的茅根草,走到哪送到哪,到处送人邀请别人品尝的场景。
一度让他怀疑,他是不是养了两只羊?
在家丢脸也就算了,偏偏太子的社交圈太广,到了第二天早朝,上朝的大臣们互相问候的句子竟都变成了:“你收到太子赠的茅根了吗?”
“我从廷尉府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一把。”
“那我应该比你早点,我在国尉府的时候,太子就过来了,他说正好去王家路过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“!你从哪冒出来的?”
“太医令与医丞似乎也有,我去请医的时候,他们在熬茅根柘(甘蔗)水。”
“还能这么吃?是有什么好处吗?我吃了一根,感觉没啥味道
看过去,不管数量还是质量,秦国都遥遥领先。
秦王让了那么多都赢不了,还要怎么样?
田建输得心服口服,后来正式签订盟约时都十分爽快,从头到尾都很配合。
他来秦这一趟,吃好喝好玩好住好,享受了秦国待客的最高礼仪,回去时依依惜别,秦王还赠了几车名贵的礼物。
小太子与吕不韦一直送到城外,目送齐国使团离开。
与齐的盟约一定下来,秦国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附近的韩赵魏了。
最近这几个月本还算风平浪静,秦国忙着厉兵秣马,磨刀霍霍,各部门都忙得像陀螺,一年到头团团转。
秦国像一条贪吃蛇,一口一口地吞食着魏国和韩国,韩王甚至割地求和,也只能苟延残喘。
韩非向韩王寄了好几封策论,皆如石沉大海,他失望至极,却也毫无办法。
奉常本来没这么忙,但张苍如一条鲶鱼般被丢到了他的手下,大秦神秘侧代言人顿时手忙脚乱,整天与张苍掰扯历法,不是在研究太阳,就是在研究月亮,剩下时间琢磨星辰与气候,忙得头晕转向的时候,又接到了新任务。
——赵太后梦魇了。
赵姬自从搬回甘泉宫之后,总是睡不好觉,时常梦中惊醒,神智错乱地大喊大叫,今天说庄襄王要带她下地府,明天又说有老鼠咬她,后天呢变成了宣太后罚她天天夜里舂米……
秦王甚是关切,连派了几拨太医前去查看,各种药材如水般送过去,皆不见好。
没办法,最后上了当下治病常用的手段,派奉常过去占卜占卜,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。
奉常带了众多属官过去,严肃地行了一场仪式,为难道:“甘泉宫藏风聚气,乃吉祥之地,按说并无什么邪祟,太后可是身体欠佳,神思不属,因此才多梦?”
“甘泉宫……甘泉宫以前是宣太后住的,肯定是她,她在故意折腾我!”赵姬脸色苍白,吃不好睡不好,憔悴至极,崩溃地喊道。
“这……”奉常顿了顿,竟不知该怎么接话。
“你得想法子!不许他们再梦里欺负我!不然我这日子可怎么过?”
“臣……臣尽力而为。”
奉常作法焚香,撒豆布阵,念念有词了好半天,守着赵姬睡了,才敢退下。
他转头回了咸阳宫,把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给秦王。
“真有先王与宣太后入梦之事吗?”
“臣观太后病体沉重,寐不安席,食不甘味,心忧成结,忡忡难释,恐怕是心病……”奉常道,“许是太后自觉愧怍难当,深负先王,才时常梦惊。”
“无法可解吗?”秦王长叹。
“心病难医。即便入梦是真,臣又怎么能挡住先王降临呢?请王上恕臣无能。”
“这也非卿之过。那宫里可有什么问题?”
“天光地脉,融汇于此,冬暖夏凉,锦绣花簇,本是个福运绵延之所,确实没有任何邪祟,臣可以担保
(),?げ????慷?[()]?『来[].看最新章节.完整章节』(),眼睛都哭肿(哭也是流程)熬红了,不免有点心疼。
“你去休息吧。”
“可以吗?”小孩声音都哑了,蔫蔫的,也没什么精神。
“你年纪小,受过伤,奉常与宗正都知晓,亦不会为难你。”嬴政低声道。
“我要在这里陪着阿父。”
“你先回去,我很快就来。”
“那我去帮阿父暖被。”
“好。”嬴政只是看着他,就觉得疲惫散了一半,心平气和起来。
小太子起身时,因为跪得太久腿脚都麻了,一时有点站不稳。
嬴政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,关切道:“如何?能走吗?”
“好像有蚁子在咬我脚。”他皱着脸。
嬴政忍着笑,免得失去守孝时该有的郑重与哀色,低低道:“没有蝼蚁在咬你。”
孩子站着时,已经比跪着的嬴政要高出一些了,歪歪斜斜地试图站稳,仿佛脚底有小星星在跳,跳得他的腿一闪一闪的。
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,与嬴政道别,捂着嘴打哈欠,困倦地回去了。
但当嬴政回去时,却发现李世民还没睡。
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,小手向他招呀招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“阿父你过来。”
嬴政褪了外衣,靠近他,疑问道:“何事?”
“你闭上眼睛。”
“嗯?”
“闭一下嘛,会有神奇的事发生的。”
嬴政不言不语地合上双眼,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似乎有连续的吹气声,也不知道这小孩在捣鼓什么。
而后一双冰冰凉凉的小手盖住了他的眼睛,轻轻软软,像两片春天的云彩,落在他心间。
“好了,可以睁开了。”小手忽然移开。
嬴政睁开眼睛,只觉得周围光线一暗,近处的宫灯都被吹灭或盖住了,最亮的是一盏冰灯。
层层叠叠的水晶莲花一般,边缘饱满而圆润,一片片舒展开来,簇拥着中间的一截蜡烛。
那一小团火苗本不出奇,但它摇曳的金红色光芒反射在冰瓣上,便辉映出流光溢彩来,一室生辉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就为了这个把手冻得冰凉?”
“你就说好不好看?”
“……好看。”
李世民很满意地笑起来,悄咪咪而无声的,凑过去亲亲他的脸,小声道:“送给阿父的生辰贺礼。”
“开春就会融化了吧?”
“那……那阿父不喜欢吗?”那小脸垮下来,略有点沮丧。
“……喜欢。——你凿了很久吧?”
“也没有很久,才一个多时辰。只是前几个都不好看,这是最完美的一个。”
嬴政清楚,他花的时间其实应该更久,只是故作轻描淡写罢了。
父子俩看了一会冰灯,嬴政把孩子的手
() ”()
“????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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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问。”
“关于梦魇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只提了个开头,就停住了。
嬴政却已明白他在问什么了,便沉默下来。
这一沉默,李世民也知道答案了,便轻巧地把话题带过去:“想来是天意吧?”
天子的意思,怎么不算天意呢?
“……睡吧。”嬴政知他乖觉聪颖,不会将这等辛密透露出去,不至于像韩王一样,一上位就能暴露郑国的间谍身份,也不知道这个王怎么当的。
“我有时做梦,也会梦到先王他们……”
“哦?”嬴政将信将疑。
这是个八成的人都有点迷信的时代,只是迷信的程度深浅而已。哪怕是坚定的儒家弟子,也只能干巴巴说一句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,至于心里相不相信神神鬼鬼,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李世民渐渐闭上眼睛,梦呓似的呢喃:“武王好坏,老是捏我脸……”
嬴政看了看孩子圆润的脸,觉得若真有这回事,那可以理解。
“祖父乐呵呵地陪我玩……”
子楚从前待嬴政也很好,不知是为了弥补那些年的空缺,还是为了培养继承人。可惜他们父子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些。隔代亲,也很正常。
“惠文王说我好爱哭,‘大秦男儿不可如此’,宣太后打断他,说‘难不成你没哭过?’”
嬴政诡异地陷入沉思,认真思考这小孩是在胡诌,在幻想,还是真的梦到了?
“还有吗?”
“昭襄王让我告诉你,那个和氏璧很漂亮,你以后要帮他拿回来……”
都多少年了,还惦记那和氏璧呢?
“白起有点凶,不过他讲赵国的地势讲得好细致……但我还是更喜欢听张仪说话,至少他比商君和武安君都有趣……”
纵横家说话,能不有趣吗?那是他们立身之本。
嬴政竟听得津津有味,也不去追究是真是假了。——这种玄乎的事,也没法追究。
嘀嘀咕咕的孩子安静下来,嬴政就把暖炉拿得稍微远一点,以免久了烫到他。
这被子里已经够暖了,足够暖嬴政一个冬天。
反正下一个冬天,这孩子还在他身边。
秦王守孝的这一年,暂停了对周边国家的战争。按理说,这是反击的最好时机。但是——
韩国不敢动,一点也不敢。
魏国别提了,就差奔走相告喜极而泣可以得到一年的安全期了。
赵国,本来是有充足的动机和实力和秦国硬碰硬的,但它内部却爆了一个大雷,根本没心思打外战。
它没心思打,秦国可就要动手了。
孝期刚过不久,嬴政就召集了军事上的几位重臣开小会。
太子惯常在侧,只是私底下人少,就不如朝会上那么正经,坐着坐着就有点歪,歪着歪着就开始打瞌睡。
众臣都看见
() 起是怎么回事了。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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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王偃,宠幼废长,被美色所迷,枕边风吹得他骨头都酥了,脑袋也昏了。
太子赵嘉,过世的王后所生,嫡长子,目前没有犯任何足以被废的错误。——注意是任何,可见品行不错。
幼子赵迁,目前十岁左右,子凭母贵,极为受宠,但没有什么关于他的好的故事传出来,估计也谈不上有什么能力。
废太子事件的源头倡后,赵王的第二任王后,原是邯郸的倡女(乐舞伎之类),——邯郸这个地方指定有点说法。赵王对她一见钟情,见色起意,不仅立她为王后,还想立她生的孩子为太子。
可是赵国已经有一个稳定的太子了,那怎么办呢?
赵王及倡后二话不说,就要废太子。
这个消息由郭开传给姚贾,又传到秦国来。嬴政眼都不眨,就挥金如土,让姚贾帮助郭开,大力促成此事,搅得这浑水更乱。
“现在最新的消息是什么?”李世民被吓一跳,偷偷摸摸怨念地瞅瞅嬴政,醒都醒了,也就关心两句。
嬴政把姚贾的密报放他手里,轻松道:“赵王后散布谣言,诋毁太子嘉,令其恶于赵王。赵王下令废太子,李牧等人上奏,力谏赵王,‘不可废长立幼’,均被驳斥了。太子即将被废,迁于邯郸幽禁。”
这件事看似是倡后和太子的博弈,实际上还隐藏着郭开这种宠臣和李牧这种武将之间的斗争。
也就是范雎和白起的翻版。
通常来说,武将都是斗不过宠臣的,白起不例外,李牧也不例外。
早在赵王要立倡女为王后时,李牧就曾经强烈反对说:“大王立此女子为后,就不怕造成祸乱吗?”
赵王当时很自信地回答:“乱与不乱在于我,与她一个女子有什么关系呢?”[1]
好的,现在确实乱了,也确实在于他,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。
“李牧只是被驳斥了吗?”李世民脆生生道,“能不能让他被调离雁门?”
“恐怕不能。”尉僚回答道,“一旦李牧调离,北方匈奴就会趁机南下,赵王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世民很遗憾,“那我们打算做什么?”
“盟郭开,赂赵后,废赵嘉,扶赵迁为太子。”嬴政简单总结道,一看就知道,早已深思熟虑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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