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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托仰起头,盯着他看,看了一会儿,忽然弯起唇笑出两个酒窝:“星言哥哥。我以为你今天又不来了。”
许星言愣了愣——纪托把他当成了许诗晓。
他半蹲下来,摸了摸纪托的头发,用平时哄傻丫的语气道:“星言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?”
纪托没有回答。
许星言牵起纪托完好的左手,试着把人拽起来。
纪托跟着他走了两步,突然甩开他的手,退回篮球架旁边,后背贴着篮球架摇了摇头:“我不去……”
“他们说外公死了。他们骗我,他们是坏人,我讨厌坏人。”
卢彬走上前。
许星言和卢彬换了个眼神,看向纪托:“你外公没事,他醒了,着急要见你呢。你连外公也不想见了吗?”
纪托看着他,片刻后,目光移向卢彬。
卢彬推了推眼镜,帮着他一同撒谎:“是,董事长醒了,少爷。”
他们把纪托骗回了医院。
好在卢彬以前的高中同学是市中心医院外科主任,主任帮忙说了话,纪托的手术排在了傍晚。
万幸断口比较整齐,为了避免二次开刀,纪托的手术用的是外固定支架。
将纪托推回病房时,纪托还没有醒麻药。
许星言朝着纪托的手臂看过去,那条手臂上有四根支出皮肤的骨钉,骨钉被固定架固定,看着揪心,他移开了视线。
卢彬要在医院陪着,许星言撵他走了,卢彬明早还要去康胜那边见清算组的人。
外科主任值夜班,许星言特意跑到人家办公室,再三确定纪托的手臂会不会留后遗症。
许星言腿上的伤使得他再也无缘格斗。
他小时候就这么一个想要打拳的愿望,然而就是这么个愿望,都被剥夺了。
他知道那种感受,所以他比谁都怕。
外科主任毕竟是卢彬的同学,耐着心一遍遍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不会影响功能。最后还打趣他,说患者爹妈也少有像他这么着急的。
许星言咽回悬着的心,回到病房。
纪托又不见了。
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来着急了。
半夜十二点,邻床的老太太在睡觉,肯定没看见纪托什么时候走的。
他只好自己出去找。
大晚上,住院部走廊里颇为安静。深山偶尔传出三两声鸟叫,带着回声,冷不丁的,有点瘆人。
男厕没人,里头的隔间全敞着。
顺着窗户看出去,路灯照亮了后院,两个护士坐在长椅上有说有笑。
许星言收回视线,看向前方,往前走是住院部单独辟出来的晾晒区。
想着纪托应该不会去那边,他转身打算回病房。
一声轻响,倏然拨动了他的神经。
他怔了怔,忽然转回来,拔腿跑向晾晒区的方向。
跑出拐角,晾晒区展现在许星言眼前。
不锈钢晒架上,系着一条浴巾。
纪托笔直地挂在浴巾上,两腿悬空。
矮凳翻在他脚边。
动不了。
许星言发现自己动不了,浑身的血似乎停住了。
六年前,许诗晓抢救无效,他亲手为许诗晓蒙上白布的场景和眼前的画面重合。
一声痛到极致的嘶吼冲出喉咙。
他却没有听到声音。
喊不出声了。
他伸手狠狠捶在自己腿上,然后拖着两条麻木的腿上前——“哐”一声,螺丝脱出,晒架折断,纪托摔下来,砸在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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